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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兒們,坐穩了。”前方駕車的中年男人沉聲道。
兩個小孩子并不明白發生何事,只是下意識地抓緊了把手。
隨著領隊的加速,后方的車隊也仿佛察覺到了什么,開啟了火力全開的奔馳模式。
漫卷的黑霧每吞沒一輛馬車,其總體速度便會減慢一分,但盡管如此,還是有一半的車隊被埋葬在了無情的席卷中。
但他們不會就這樣簡單的死去,他們會變為‘它們’,然后從死地接連復生。
領隊不知道自己目前的所作所為是否算是正確的,假如他帶領車隊成功抵達了建良,但建良卻沒有應付這些瘟疫的手段的話,那所導致的,也只能是另一個無辜城鎮的毀滅。
但假如他們擁有足以抵抗這些黑霧的方法的話,那么他們兩者都能夠得救。
希望最好是這樣。領隊暗自想著。
畢竟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人民,自己的親人白白葬身于荒野之中。
他沒有這種大愛。
這種放棄自己族人的性命而去拯救另外一些人的大愛。
這也許也是一種電車難題。
或者說,是一種賭博。
把幾千人性命懸于一個念頭之上的賭博。
謝闌有些想念那個不辭而別的旅行者了。
當然,絕對不是因為那個人偷走了一捆繩梯。
“啊……已經嵐月第九日了,看來今天晚上又是一場惡戰了。”謝闌登上城樓,活動了一下筋骨,嘆道。
每天清晨,謝闌都習慣登高遠眺一番。
他眺望著遠方的大地,黃黑相交的地平線和滾滾的紅塵讓他回憶起了他不羈的青春。
年輕時的他,擁有一個遠近聞名的大嗓門和一口好牙。
于是他定了定神,大喊了一聲。
“敵襲——!!!!!!”
喊聲嘹亮而極具穿透力。
鎮民們醒來了,他們紛紛穿衣,收拾行李,然后緊閉大門。
衛兵們醒來了,他們整裝披掛,備好燃油,然后登上城墻。
車隊們聽見了,他們的隊伍里,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謝闌拔出腰間的佩劍,懸在身側。
他靜靜注視著前方的萬馬奔騰。
1000米
800米
600米……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謝闌揮下佩劍,這是下令的指示。
“所有步兵,給我頂死城門,一個人都不準放進來!死人也不行!”
“所有弓箭手,張弓搭弦,準備放箭!”
“所有工兵,油桶備齊!”
“是!”沒有一個人質疑他的命令。
這不是強權,而是信任。
謝闌知道,他們是來尋求幫助的。
但他也明白,假如因為同情而幫助了他們的話,最后只會導致他們共同的毀滅。
車隊領隊打賭謝闌擁有能解決這個局勢的方法,他確實賭對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謝闌的方法就是把他們和瘟疫一起解決。
當領隊的胸膛被第一支帶著火與硫磺的利箭穿透的時候,他并不吃驚。
事實上,在聽到那聲‘敵襲’的時候,他便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果然是一個電車難題啊。
只不過,領隊以為他是拉桿的人,而實際上,他只不過是被綁在鐵軌上的人而已。
包裹著硫磺的熾燃箭幕猶如白晝的焰火,為黃黑交替的大地染上了一層星輝。
身為指揮者,謝闌的內心是麻木的,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城外原野上那充斥著瘟疫與混亂的車隊。他能做的,只有不斷的下達攻擊的命令,來試圖讓這只死亡大軍停頓下來。
400米……
200……
150……
“頂死城門!”謝闌大吼,聲嘶力竭。
他明白,一般的守勢已經阻擋不了這只來勢洶洶的大軍了。
畢竟,這只充斥著死意的車隊早已經不是一開始的那一只了。
現在的這只車隊,從領隊,到乘客,甚至馬匹。
都已經是完完全全的死去之物了。
一具胸口插著一枚殘留余燼的利箭的腐尸從車上跌下,然后重重地沖向大門,撞成一灘死水。
它臉上的表情,不像其他的腐尸的扭曲。
它的表情,是不甘。
謝闌揮了揮佩劍,默默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