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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茹整理儀容,深吸一口氣,板著臉,陰沉沉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媳婦”,剛要發(fā)作,大老婆翻個白眼,“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你!”林婉茹臉色鐵青,“要是明遠還活著,你算什么東西?”
“我算什么東西我算他老婆,第一順位繼承人,你是哪一號人物?繼承法上有你的名字嗎?你連親戚都算不上還把自己當(dāng)根蔥了你!”大老婆帶頭開噴,其他兩個女人也跟著一人一口唾沫的嗆,就連那一群成年未成年的孩子也毫不相讓。
這哪是來爭遺產(chǎn),分明是有組織有紀(jì)律的打嘴仗啊。
林婉茹是名門閨秀,從來不缺體面,哪怕是老了當(dāng)職業(yè)作家,也多的是捧著她恭維她的人,還真沒受過這種氣,一瞬間臉色又紅又白還泛青。
于是,醞釀了一肚子苦口婆心勸慰話的林記者就露出苦笑,對著隋懿搖搖頭,小聲道:“這一家子無賴……就拿準(zhǔn)了我不是明遠的什么正經(jīng)親戚,名不正言不順啊。”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真是個沒用東西!白白讓你養(yǎng)尊處優(yōu)過這么多年好日子,連個小輩都拿捏不住!隋懿在心里罵了兩句,嘴上卻說:“你怎么不是正經(jīng)親戚,你是明遠的義母,明遠手底下的東西哪一樣不是你幫著打拼出來的,這些東西你有處置的權(quán)利,想給誰就給誰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
林婉茹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喪“子”之痛讓她臉色慘白,仿佛多說幾句話就達到了身體極限,“我沒權(quán)利處置他的東西,真的……”
“呸!死不要臉的老狗東西,我男人的東西憑啥說是你給的!”大老婆急得跳腳,冷笑著問,“摸摸你頭上的疤,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
隋懿下意識打個冷顫,這個林婉茹是個面人,雙胞胎一死心如死灰,早已沒了當(dāng)年深入敵營當(dāng)臥底那股勇氣了,她要是不出手,這遺產(chǎn)還真要不回來。
她為什么要揪著遺產(chǎn)不放呢?但凡林婉茹和宋竹隱還有幾個大子兒,她也能撬過來。可明遠去年就說過,這老兩口這幾十年因為看透生死,也不在意身外之物,熱衷公益事業(yè),雖然身在瑞士,但每年都回國來給貧困山區(qū)獻愛心,一捐就是幾十上百萬……聽得隋懿捶胸頓足,這么多白花花的錢,捐山區(qū)干啥啊,捐給她不行嗎?
林婉茹每年稿費和版稅雖有十幾萬英鎊,但他們物質(zhì)生活簡單,一分不剩全給捐出去了,老兩口現(xiàn)在身上已經(jīng)榨不出二兩油了啊。
所以,隋懿比誰都清楚,能讓她剩下幾十年繼續(xù)過好日子的就只有宋明遠的遺產(chǎn)了。
無論什么辦法,必須拿到遺產(chǎn)。而要拿回遺產(chǎn)最有力的辦法就是證明宋明遠留下的東西不是宋明遠的,這樣的話作為法定繼承人的“孤兒寡母”們自然就拿不到了,到時候無論遺產(chǎn)到了誰手里最終都只是轉(zhuǎn)個圈,又會回到她隋懿手里。
人都是欺軟怕硬的生物,別看隋懿老妖婆平時人五人六的用鼻孔看人,幾個兒媳婦被她管得小鵪鶉似的,可明遠這個港城老婆她卻沒辦法動她分毫。因為人家在港城也不是平頭百姓,平時也不靠宋家吃飯,更不可能在她跟前“盡孝”,她的手怎么也伸不到那邊。
更何況吧,這大老婆的父親以前還是開武館的,從小練就一身好武藝,動不動就喊打喊殺,不僅宋明遠被她打得怕怕的,就是隋懿也差點被她弄掉半條命。
文革前幾年,對海外關(guān)系查得還不嚴(yán)的時候,宋明遠帶著老婆回來本來是想要給隋懿機會立立婆婆威的,誰知道這港城女人真不是省油燈。剛見面第一天隋懿也不說做飯,也不說下館子,就在那兒跟兒子杵著敘舊,眼睛就瞟著兒媳婦,心道這該你表現(xiàn)的機會了。
誰知這港城女人是真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啊,不說端茶遞水伺候,人就大仰馬叉的坐沙發(fā)上,該玩玩該吃吃,到飯點了問“媽你咋還不做飯是不歡迎我們回來嗎?”
差點把隋懿鼻子都給氣歪了,她奶奶的,這叫啥兒媳婦?有點做人媳婦兒的自覺嗎?
摔碗摔盆的把飯做出來,結(jié)果港城女人不是嫌她鹽巴重了就是菜不新鮮肉太肥,挑三揀四,把她當(dāng)家里保姆還是怎么著?
隋懿一直忍到飯后,也不指望她洗碗了,悄悄把宋明遠叫進房間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這兒媳婦不把她放眼里,自己命苦啊,千辛萬苦把兒子送出國培養(yǎng)成人,這么多年沒享過一天福,他今兒要是不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兒媳婦,以后她還怎么當(dāng)婆婆?話未說完也不知道港城女人從哪里冒出來,直接一個大耳瓜子把她扇得暈頭轉(zhuǎn)向,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揪著她頭發(fā)就往墻上撞。
罵罵咧咧著,問她是不是還要挑撥離間,問宋明遠敢不敢碰她一個手指頭,那腦瓜子撞得“砰砰”直響,眼冒金星,氣血上逆……最終,宋明遠都直接“噗通”跪下求她了,隋懿才沒被撞死,那墻上都撞出一個血坑,還去醫(yī)院縫了十幾針呢,你敢信?
接下來這幾十年,這傷疤每逢天陰下雨就疼得她翻來覆去的打滾,看了多少大夫就是看不好啊。可不是提醒她,這個悍婦到底有多潑辣,多狠毒嗎?
反正,自那以后,面對兒媳婦的罵罵咧咧她是一個屁不敢放,雖然背地里沒少干挑撥離間小兩口的事兒,可給她十個膽也不敢正面剛了……在絕對的武力值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就這么一頓打,她是把這個女人恨之入骨了啊,要說對林婉茹她是沒多少恨的,因為沒啥正面沖突,她只是單方面的嫉妒,可跟兒媳婦,那是敵人,天然的死敵,有她就不能有這個女人,想要眼睜睜看著明遠的遺產(chǎn)被她霸占,那真比剜了她的心還難受。
所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暫時的,“誰說東西不是林記者的?你嫁給明遠這么多年,明遠還沒告訴你吧,當(dāng)年他能去港城留學(xué),能在瑞士做生意全靠林記者的幫襯,他的學(xué)費生活費和啟動資金全是林記者資助的,為了感謝林記者的大恩大德,他可是立下借條,這些東西都是要還的。”
所有人一驚,就連大老婆也傻眼了,“你說什么?”
環(huán)視一周,對自己放出這個炸彈的效果,隋懿很滿意,就連安然也沒想到,林婉茹說的她“有辦法”原來是這么個辦法。她不由得看向人群中心的老太太,腰背挺直,嘴角緊抿,即使故意把頭發(fā)弄亂,依然是個認真嚴(yán)謹(jǐn)讓人不容小覷的老太太。
此刻的林婉茹則是大驚失色,甚至有點難為情地說:“哎呀阿懿你別說了,那不算,我們不會要明遠一分錢……那可是他的血汗錢啊。”似乎是想到宋明遠掙錢血淚史,還抽泣兩聲。
隋懿十分熱情地挽住她,“林記者這不是你們要不要的問題,是咱們明遠活著的時候就說一定要把從你們手里得來的東西還給你們,這是明遠的良心問題,他當(dāng)年寫的欠條怕弄丟,一直由我保管著呢,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你一定要收下,不能讓明遠死也死得不安生。”
“什么欠條,你們倆演什么雙簧?”大老婆一臉警覺,總覺著大事不妙。
隋懿呀,可是得意壞了,她彈了彈衣服上壓根不存在的灰,從懷里貼身掏出一個小手帕包,一層層打開,拿出一張泛黃的起毛邊的紙。
也不敢在惡媳婦跟前晃,怕這不要臉的妖精一把搶過去撕吧撕吧吞進肚,環(huán)顧一周,在場的眾人,也就只有最外圍的安然是局外人,她不知道這些恩怨,也是個正經(jīng)人……雖然有仇,但不得不承認。
“來,老三媳婦你識字,給這惡婦念念,上頭寫得什么。”
安然不辱使命,接過這張泛黃的紙,“本人宋明遠、宋正遠,自幼家境貧寒,幸得宋竹隱林婉茹賢伉儷厚愛,于公元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全額資助我二人赴港念書,七年間累計支付學(xué)費生活費共計十五萬英鎊整,此外尚有娶親費用六萬英鎊,做生意本金和貨源客源介紹折合錢財八十萬英鎊,另有多年來對我兄弟二人關(guān)愛有加,事無巨細,則愈發(fā)無可估量,銜草難報……今立此據(jù),若我兄弟二人有一人死亡,則當(dāng)于出殯之日前還清一百零一萬英鎊,除本金外,并按還款當(dāng)年華國銀行對應(yīng)存款年限,支付欠款利息……若我二人不幸身死,則有我們兒子,我們兒子死,則還有孫……”
哎喲喲,可真是令人牙酸啊,子子孫孫無窮盡的認下這筆賬,其誠心真是天地日月可鑒啊。
這張欠條的存在,其實也是安然沒想到的。要說當(dāng)初啊,兄弟倆因為沒有經(jīng)商頭腦也沒有人脈,即使宋竹隱和林婉茹把他們從初中一直供養(yǎng)到大學(xué)畢業(yè),還給娶了媳婦,可沒有一技之長又心心念念著宋林兩大家族的巨額財產(chǎn),他們硬是厚著臉皮跑到瑞士,哭著求著要做生意。
宋林二人是真感激他們當(dāng)年對雙胞胎的照顧,雖然心里不太舒服,但還真是不在意那點錢的,家族里就是做這方面生意的,介紹點資源也就是張張嘴的事兒,倒是有點動搖了。
只不過兩口子也不是真正的傻白甜,雖然不在意這點錢和資源,但并不意味著他們能給得心甘情愿,當(dāng)時宋明遠宋正遠看出他們的不情愿,就自作聰明想出這么誠意十足的一招,不顧勸阻寫下欠條,同時簽字按手印,還在瑞士找了專業(yè)的公證機構(gòu)作下見證。
當(dāng)時,兄弟倆打的主意是,他們身強體壯,宋林二人又老又病,估計活不了幾年了,等他們一死,這張欠條就不復(fù)存在了,因為他們是唯一的繼承人,老人的債務(wù)和財產(chǎn)全由他們繼承,到時候就變成自己欠自己錢了,這不就是個偽命題嗎?
兄弟倆當(dāng)時倒是把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把什么都算進去了,卻沒算到他們中有一個會比宋林早死……當(dāng)然,也更沒算到,本來只是作為投名狀的東西,卻被宋林保存下來呢?
所以,這欠條是一式兩份的,一份由宋明遠交給隋懿,一份則由宋林二人保管,只是宋林的兄弟倆以為以他們這樣的高風(fēng)亮節(jié)肯定不會特意保留……沒想到,宋林保留的還沒派上用場,隋懿就先自爆了。
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目瞪狗呆中,隋懿得意洋洋地說:“算算吧,本金一百零一萬英鎊,這么多年按照銀行三十年大額存單利率算的話,本金利息加一起應(yīng)該差不多就是兩百萬英鎊吧?哎喲,瞧我,明遠的家產(chǎn)正好夠,還了債還剩幾萬塊給你們母子幾個吧?”
她活了一輩子,從沒有今天這樣開心過,既惡心了那幾個港城女人,又不費吹灰之力撬來這么多家產(chǎn),真是……高興得她想仰天長嘯,上天終究是沒辜負她隋懿。
她們想賴賬也沒事,反正欠條是在瑞士公證過的,在國際社會上都有用,更別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港城,隋懿居高臨下看著這群“孤兒寡母”:“怎么著,還不走是打算留這邊過年嗎?”
“我看你才是想留著過年。”
“誰?老三媳婦你跟誰說話呢?”隋懿兩道眉毛都挑到發(fā)際線了,顯示她十分生氣這個不識好歹沒眼色的兒媳婦,“把欠條還我。”
安然把手一背,“還你干啥,這欠條上簽字畫押的四名當(dāng)事人里可沒你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我老宋家的事關(guān)你個外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