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十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然,安然不會打她,她只是低聲說:“劉雨花,你知道你接下來的命運嗎?你一定在提心吊膽等著宣判吧?你也想死個痛快吧?直接一槍斃了死得還挺有尊嚴,挺體面的,對不對?”
劉雨花心頭一松,對她來說,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她在意的人或事,要么還她自由繼續跟安文野死磕到底,要么一槍斃掉,于她所差不多,而唯有尊嚴和體面,是她還在意的東西。
“你還記得嗎,上輩子在醫院里透析那么多次,看著自己鮮紅的血液流進透明管子里,在冰冷的機器和你身體里流動交換的時候,你怎么求我的嗎?你求我幫你安樂死。”
“醫生把你推進搶救室的時候,你求醫生給你安樂死,說你的媽媽有錢,只要能讓你安樂死,她給多少錢都愿意。”
“曉曉,你可真是個自尊心強的小孩啊,你說你不愿自己游走在死亡線上,看著曾經的朋友在操場上奔跑打鬧,不愿讓她們知道你控制不住自己大小便,掛著尿袋便袋,偶爾忘記換的時候糊滿整個褲子……因為那毫無尊嚴。”
“你寧愿死在最漂亮的時候,你說你的靈堂照片一定要挑最漂亮那張,要洗成彩色的,你一定要火化,火化時候要穿最漂亮的裙子,化最精致的妝容,還讓我把你的骨灰撒到大海里……你還記得嗎?”
劉雨花淚如雨下,怎么可能不記得呢?每當痛到極致,痛得生不如死的時候,她要求安樂死,給她有尊嚴的,體面的死去,這也是她現在最想要的死法。
“可是曉曉啊,你說我怎么會同意你這么體面的死去呢?”安然臉色淡淡的,甚至還有點笑意,就像以前每一次坐在病床邊握著手安慰她一樣,“你想要被槍斃,可是我會讓你死不了的。”
“偷盜罪、間諜罪、爆炸罪、反革命破壞罪、故意殺人罪,雖然都是重罪,可我會想辦法證明你精神有問題,還是未成年,一定會爭取讓你判個無期,一輩子在里面勞動改造和思想學習,在小野上大學的時候,結婚的時候,生孩子的時候,當數學家的時候,我都會給你寫信,寄照片,讓你看看她有多幸福。”
劉雨花“啊”一聲抱頭,“你閉嘴!我不允許!她上輩子已經弄死我了,她憑什么還能幸福?該幸福的應該是我!”
安然心頭一動,循循善誘:“她怎么殺了你的?”
被刺激得快發瘋的劉雨花,已經忘記了昨天說的到死也不會告訴安然真相,她像忽然丟了魂似的,喃喃自語。
“她,她找玄機法師,她磕頭,磕爛了頭,她瘋了,她求玄機法師讓你投胎,別讓你做孤魂野鬼,她甚至還用自己的命為你換來一個重生的機會……可是,她為什么最后還要帶我一起跳崖呢?她的賤命為什么要拉上我呢,我明明已經找到合適的腎源,馬上就能重獲新生……為什么她一定要來找你呢?啊啊!”
安然心頭大痛,玄機法師就是當年劉美芬和宋虹曉找的“高人”,讓她做了二十多年孤魂野鬼的妖道!
原來小野一直知道她投不了胎,知道她怨氣重,一個沒上過幾年學的孩子,所知道的唯一能求人的方式就是磕頭,磕爛了額頭,豁出命也要讓她投胎……安然心痛得無法呼吸。
這樣的孩子,面對有權有勢有腎源,馬上就能獲得新生的宋虹曉,要怎么才能為她報仇呢?當然是帶著她一起死,為了推她下懸崖,她自己也墜入懸崖。
小野這是什么樣的愛?劉雨花就是什么樣的恨。
所有想不通的節點忽然就全串上了,安然“呼——”地出了一口氣。
痛到極致,反倒麻木了,安然居然笑起來,笑得讓人如沐春風。“別急,還有哦,等你在里面病發,痛不欲生的時候,沒有尿袋便袋,沒有二十四小時陪護,沒有止疼針,你會痛到大小便失禁,囚服會變成臭烘烘的黃色,沒有人愿意靠近你五米之內。”
“我讓你閉嘴,不許再說了!”劉雨花吼叫起來,像一只瘋狗。
“我為什么不說,我還沒說完呢,到時候監獄肯定會盡全力搶救你的生命……死不了,只能周而復始的循環這種沒有尊嚴的日子,活得不如一,條,狗。”
劉雨花痛苦地咬住嘴唇,咬得冒出血珠子,卻絲毫不知,這種毫無尊嚴的日子她體會過,如果重來一次,她寧愿死。
“你以為死了就行了嗎?”安然彈了彈指甲,“我會聯系你親生父親和奶奶,花錢讓他們把你干枯丑陋的遺體帶回家,你說,他們會花錢把你火化撒進大海里呢,還是……再配一次陰婚呢?”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非常小聲,有種墳地里冒出來的陰冷潮濕,本就處于崩潰邊緣的劉雨花,徹底破防了。
重生回來,她一次又一次逃跑,一次又一次失敗,做噩夢都是被劉家人配陰婚,配了一家又一家。一想到自己尸體換來的錢會變成智障哥哥的老婆本,變成餐桌上的大魚大肉,變成全家老小的新衣服……
劉雨花瘋了。
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室內頓時散發一股尿騷氣。安然起身,彈了彈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敲敲門。
她出去,嚴厲安關上門,想問什么,又無從開口。
安然的神色很平淡,就跟每一天上下班一樣,無悲無喜。是她劉雨花逼的,她一次又一次想要弄死她全家,一次又一次腳踏她的底線,小野是她最后的底線。
但凡張怡沒去學校門口,但凡她反應慢了一秒,但凡司機沒有大驚之下踩住剎車,現在躺在太平間的就是小野,就是她的命。
小野曾經為了換她投胎的機會,為了給她報仇,付出了生命,她有什么理由同情這個惡魔呢?
“放心吧,不用管她,頂多三天之內,不為別的,就為了求個死刑,她一定會招供招得無比清楚。”安然對嚴厲安說,然后開著車回家了。
這一夜,誰也不知道安然去了哪里,接下來兩天,她也按時上下班,臉色如常,家里誰也沒發覺她哪里不對勁。
因為出了車禍,本來應該放飛自我的小野,也沒能好好玩兒,當天回家先睡一覺,睡到姥姥把飯做好送到床頭才不情不愿爬起來,吃完繼續睡。
一連睡了兩天,安然張了張嘴,想說兩句,老太太給她使眼色,“算了,你沒看孩子多累嘛?就讓她睡幾天也沒事兒。”
好吧,安然忍住,走進去給她量了兩次體溫,都正常,也就不管了,從今兒開始她安然就是不用管孩子的女人了,她的小野完全有能力保護好自己。
老宋這幾天忙著規劃研究院選址的事,這次只要他們說要多大的地,要哪兒的地,也不需要603出面協調,省里會給辦下來的。為了以后幾十年的發展,老宋是絞盡腦汁,列出好幾個備選項,正跟手底下的人琢磨到底該選哪兒呢。
當天去醫院看過閨女沒事以后,他連晚飯也沒回來吃,是安然給送去研究所的,自然也沒發現妻子的不對勁。
驟然知道真相,安然整個人豎起了防御機制,像被一層堅硬的看不見的外殼包裹住一般,表面風輕云淡風和日麗,可內心卻仿佛追問自己:上一世種善因積善德才能獲得重進輪回道的機會,可她這么多年怎么就沒想想,自己上輩子就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沒有任何特別造福于民的行為,也沒有救過誰的命,相反她不信佛不吃齋還嗜肉如命,這種洗牌重來的機會,理應不會輪到她。
為什么劉雨花對小野深深的怨恨,已經超越了對她安然的恨?
這些疑點她以前為什么就不能好好想想呢?如果沒有那個傻孩子,站在山頂背著光朝她揮手說會來找她的傻孩子,沒有哭求,沒有磕爛額頭,沒有豁出性命,她安然配重來一次嗎?
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就想哭,安然心里像被一團棉花糖包裹住一樣,又暖又軟,還覺著不真實,受過那么多磨難的孩子,從來沒有享受過人類善意的孩子,她的愛,怎么能這么深沉呢?
安然從來沒有像此刻一般,想要趕緊回到家看看她的小棉襖,她的小恩人。
結果,人小棉襖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露在被子外,長長的骨肉均勻的四肢抱著被子團成一團,開著空調倒是不怕熱了……無憂無慮,健康快樂,這是小姑娘該得的人生。
養了十三年,事實證明,這壓根不是她安然救贖了小野,而是小野在對他們進行救贖……他們該是多大多好的福氣,才能遇到這么好的孩子?
安然眼淚嘩嘩的,她都不知道怎么愛這個閨女了,因為怎么愛,都比不上她對他們的愛。
“媽你咋啦?”小野不知啥時候醒了,看著她的眼睛,“我爸又氣你啦?”
她搖頭晃腦,一副很懂的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就是根木頭,犯不著跟他生氣,他心里老愛你啦,可愛你喲,比我還愛你。”
安然心更軟了,再愛,也沒你愛我那么多啊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