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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么要去找她?為什么要把她接回來?”
安然哽咽,“因為她也是我的女兒,她在代你受罪。”那些磨難,本不該我的小野承受。
不過,心軟那是對小野,對著這個瘋批,安然非常平靜,平靜得甚至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難道你以為,為了保住你的既得利益就要眼睜睜看著我的親生孩子受苦?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小野的媽媽。”
她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這種無視比怒罵更讓劉雨花受不了,“可你是我的媽媽!”劉雨花幾乎是在尖叫,像一個爭寵的小孩。
可是,安然沒辦法把她當小孩看了,小孩做不出毀了她的事業,氣死她,騙得老宋傾家蕩產,還想要淹死小野的事。
這是惡,純粹的惡,不是任性。
“劉雨花,我都不想叫你宋虹曉,因為這是對老宋的侮辱,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能成為我的女兒,那是劉美芬錯換了你們,是錯的,不該出現的事,你知道嗎?”
劉雨花冷笑,“說來說去,你就是看不上我唄,覺著我沒你的親生女兒漂亮,沒她聰明,還沒她健康。”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順著她青黃的臉頰滾落,“可是,我也不想的啊,我也想要安文野那樣健康的身體,想要淋雨不怕感冒,想要玩水不怕發燒,想要吃遍學校門口的‘臟東西’……可是,上天給我這個機會了嗎?”
她低著頭,聳動著肩膀,先是嗚嗚咽咽的哭,哭著哭著又笑,聲音嘶啞得像一把古老的生銹的鐵鋸,哭得人心里毛毛的。
安然靜靜地看著,已經懶得再說一個字了。
無論說什么,她都會往小野身上引,壓根不會想想自己曾對她的付出。
安然看向門外的嚴厲安,不耐煩已經藏不住了,只想速戰速決,她的小野還等著她接呢:“我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好好把自己知道的、干過的壞事都交代清楚,只要好好表現,以后還有重新做人的機會。”至于是二十年后還是三十年后,就看你命有沒有那么長了。
“重新做一個隨時都有可能下病危的人嗎?如果那也算人,我愿意跟安文野交換哦。”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來,讓安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就像她小時候第一次撒謊跟自己要錢去買橡皮時候,也是這樣的笑。
“你知道自己為什么能重生嗎?或者說,你知道我為什么恨她嗎?”
安然心頭一動,“為什么?”
誰知劉雨花卻是吐舌一笑,像個真正的十三歲的古靈精怪的女孩一樣,俏皮地說:“嘿嘿,我不告訴你,我可以把我所有做過的事都交代,可我就是不告訴你這個。”
安然心里一直毛毛的,一方面是劉雨花的瘋批,一方面也是她發現,劉雨花好像是在算著時間,等時間?因為她的眼睛時不時總是看向墻上的掛鐘。
現在是下午四點過十三分,距離小野出考場還有十七分鐘。
按理來說,上輩子她一直做阿飄,世間萬物哪里都能看見,就是一直看不見她們,她曾經抓心撓肝想知道她們的結局,不知道小野有沒有順利生下孩子,她說生了孩子以后會去找她的……不知道宋虹曉是怎么死的,病死還是壽終正寢?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拿著她那么多錢,想要活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要是能好好活下去的話,按理來說不應該還這么恨她,這么恨小野啊。
安然心里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但下一秒,劉雨花忽然說,“媽媽,我想再叫你一聲媽媽,你能再叫我一聲‘曉曉’嗎?像每一次醫生下病危我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你握著我的手說,‘曉曉別怕,媽媽在’……這一次你也陪著我,可以嗎?”
安然不知道她耍什么花樣,但對小野的擔心已經蓋過任何情緒,她準備開門出去,只是回頭冷冷地說:“你要我陪著你,那誰陪我的小野?”上輩子她被羞辱,被折磨,無數次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時候,誰來陪著她。
對不起,就是死,我也要讓你孤獨的死,因為你不配。
“好,那你就等著后悔吧,我在底下等你……們。”原本還哭得慘兮兮的劉雨花,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淡到詭異,安然心里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你是不是還做了什么?你現在跟我說還來得及。”
劉雨花看了看掛鐘,“來不及了。”
說完就頭也不回,無論安然怎么叫她,她也充耳不聞,甚至腳蹺二郎腿,哼唱起歌謠來:“你出大剪刀,我把拳舉起,巴掌伸出來,大家比一比……”
這是安然小時候教她唱的順口溜,沒有什么現成的調子,就怎么順口怎么來,小野關于石頭剪刀布的最原始的概念就是從這首歌謠開始的。
兩個人,她都教過。
就這樣吧,她只想馬上見到小野,一定要見到她。
嚴厲安跟她說了什么,安然也沒注意聽,只是機械的上車,發動車子,嚴厲安看她狀態不對,不敢讓她開,換自己過去,可開了一段,她就焦急地問幾點了。
“四點過十七。”
“還有十三分鐘,快點,能不能開快點?”
可這里離八一學校本年就遠,哪怕平時正常速度也要開二十分鐘。
“幾點了?”
“四點二十五。”
“再快點,小野就快出來了。”
嚴厲安心里也涌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到底怎么了小安,能跟我說一說嗎?你跟劉雨花到底是怎么認識的?”
安然不說話,她腦海里一直回旋著劉雨花那句“來不及”了,她在下面等她們,無疑說的是小野和她,這個劉雨花到底在玩什么花樣!瘋批一定不會就這么偃旗息鼓的,她嘴角的瘋狂不像是裝出來的。
“二十九了,但……前面好像出車禍了,有個騎自行車的被拖拉機撞了,正在處理,預計要一刻鐘……”嚴厲安話未說完,就看見安然迅速打開車門,徒步狂奔。
安然心里有個聲音告訴她,必須跑快點再跑快點,這是最重要的一次了,最后一次了,今天考完小野就是個大姑娘,可以走進她喜歡的大學,鉆研她喜歡的數學……穿過十字路口,再跑一段八百米長的馬路就是八一學校門口,交卷鈴已經打了,小野走出來應該要三分鐘左右。
安然覺著,自己一定可以跑到的。
可是,路上不下心撞在一輛自行車上,她跌跌撞撞跑了幾步,騎車的人想來扶她,她眼睛只看著學校門口。
那里,小野出來了,環顧一圈沒看見熟悉的車子,嘟嘟嘴,正準備自己背著書包走到馬路對面,忽然一輛拖拉機沖出來,直直的奔著小姑娘而去……
安然目眥盡裂,嘴里喊出“小野”兩個字,眼前就像放電影時出現的慢鏡頭一樣,拖拉機的每一個齒輪,每一縷柴油煙都分解得一清二楚。小野似乎也聽見了她的呼喚,想要轉頭看她,可是拖拉機就這么壓過來了……
安然眼前一黑,只聽見拖拉機緊急剎車,人群里傳來驚呼,有人高喊“出車禍了讓一讓”。她像忽然失明了一般,只看見模糊的人影慢動作回放,就是看不清他們的臉他們的身高,她想找小野,想去把她抱起來,她現在一定很疼吧……這個小姑娘從小最怕疼,卻最勇敢,總是能咬牙忍住,可是這次肯定忍不住的。
那得多疼啊,她的寶。
……
“小安你怎么了?”嚴厲安扶起她,看向不遠處學校門的車禍,“你別在路上站著,先去一邊休息,我們要先把那個女同志送醫院,她為了救小野受傷了。”
“救小野?”安然原本忽然看不見的眼睛又亮了,“我的小野呢?她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