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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文野呢,跟她爸一樣,有嚴重的強迫癥,看見這種痘啊坑啊包的,只要是不滑溜的地方,都想把它弄平整,她還挺喜歡給哥哥擠痘痘的。
這是個重口味愛好,安然很納悶,曾經問過她為啥喜歡這么干,她說是解壓。
只不過以前包文籃嫌她羅里吧嗦不讓擠,現在為了哄她開心自然是只能犧牲自己的“美背”咯。
當然,咱們小野雖然是強迫癥,可她是專業的,先用肥皂洗手,然后用酒精棉球把整個后背擦了一遍,這才開始邊擠邊擦邊消毒,疼得包文籃齜牙咧嘴,“你哥對你好吧?為了博你一笑,把自己的形象都奉獻出來了。”
兄妹倆一個擠得很開心,一個疼得鬼可狼嚎,包淑英看著就好笑,“小冤家喲,可別折騰了,這都快十一點了,趕緊睡吧。”
“明天是周末,姥姥你先睡。”
包淑英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又幫他們把白天剛洗的帶著陽光味道的鋪蓋換上,這才捶了捶腰,打著哈欠說:“行,那你們不許熬夜,啊。”
這一夜,小野一開心,就沒想起媽媽了。
至于爸爸,小野好像就沒對媽媽一樣強烈的期待,越長大她的記憶就越清晰,最近腦海里總出現小時候媽媽兜著她到海子邊洗白龍皮的場景,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按理來說“夢里”的場景是她只有一兩個月大,不可能有意識和記憶才對,可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得能聞見海風的味道,能感覺風吹起了蒙在她頭上的紗巾,更能感受到媽媽胸脯子里的奶香味。
她問過姥姥,姥姥說是真有這么一遭的。
她忽然就發現,自己跟媽媽的交集實在是比她想象中的還多得多。
第二天一大早,為了哄妹妹開心,包文籃帶她上山去撿菌子,最近雨水多,山里冒出了不少蘑菇。
當然,在石蘭省蘑菇不叫蘑菇,叫“菌子”,那種類可多了去了,他們以前在陽城市分不清楚,但來了書城這幾年,每年夏天總要上山淘寶,所以就對各種菌類十分熟悉,哪種是有毒的,哪種是能吃的,哪種是適合煮湯的,哪種是適合炒吃的,哪種必須焯水,哪種能生炒,他們幾乎是了如指掌。
兄妹倆提著籮筐,剛走到山腳,遇到小艾阿姨從研究所出來,“喲,你倆撿菌子去呢?”
“文籃啊,再有半個月你就考試了,復習得怎么樣?”
包文籃最怕別人問他高考的事兒,什么復習得怎么樣,有多少把握,想上哪個大學,他埋頭往山上跑,“還行。”
“這孩子,這么早往山里跑,可別凍感冒,啊。”雖然是夏天,但早晚溫度很低,看他只穿一件海魂衫,跟不知道冷似的。
馬上就到高考的日子了,小艾也是一片好心。
“放心吧阿姨,沒事兒。”說著,他還回頭,特意虛空打了兩拳。
小艾笑笑,其實她自己也是學霸,在學霸的意識里,考試確實沒必要如臨大敵,平常心去就行了,所以也不多嘴,自己下山了。
兄妹倆沿著小路走了一段,路上還能遇到幾個往山下走的伯娘,籮筐里滿載而歸,都是各種顏色的蘑菇,還有野木耳,白木耳,也就是筆名叫銀耳的東西,小野看著就眼饞。
銀耳熬成粘稠的晶瑩剔透的湯,加點甜絲絲的冰糖放冰箱里幾個小時拿出來,那可真是太好喝了,比一般冰棍兒和冰淇淋都美味,她最愛啦。
夜里下過雨,路面泥濘不已,兄妹倆的解放鞋踩上去依然是滑的,得抓著小路兩旁的蒿草才能保持住不往下倒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爬到一塊稍微平坦的地兒,他們把鞋底的泥巴搓在小草上,感覺人都輕了好幾斤似的。
“這蘑菇可真不好吃啊,我看天還有點陰沉,估計一會兒還有雨,妹在這兒等著吧,我上去撿,隨便撿一籃,夠吃就行。”
小野想了想,正好發現附近有一窩銀耳,她就答應了:“好,哥哥你注意安全喲,我在這兒撿銀耳。”
銀耳長在一堆腐敗的枯木上,一根一根的木頭壘在一起,看樣子是已經砍得光禿禿的,能直接用來蓋房子的,小野估摸著是以前的誰砍來準備蓋房子用的,后來沒用上吧?現在木頭腐敗后,倒是給銀耳的生長創造了極佳條件,木頭兩端和中間的裂縫里冒出來白花花晶瑩剔透一大片呢!
她先摘了幾片樹葉墊在籃子底上,這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扒開落葉和灰塵,拔起幾朵銀耳來。這東西是一叢叢的長,一個根子上有好幾朵呢,長得像一朵朵花兒似的。
小野好奇地看著,欣賞著美麗的花朵,直到欣賞夠了,把根子上的泥土和朽木扒拉干凈放籃子里,正想在有限的唐詩宋詞儲量里搜尋一句貼切的詩句時,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話。
“怎么樣,想好沒你到底?”
聽聲音是個阿姨,小野還覺著有點耳熟,正想站起來看看是誰來了,她要打個招呼,忽然又有一把聲音傳來:“干不干就一句話,別浪費時間。”
這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很陌生,小野可以確定自己沒聽過,肯定不是大院里的人,至于是不是周邊的她就不確定了。
“對啊,干不干就一句話,你猶豫個啥?”一開始的阿姨又催促了。
空氣里有一瞬間的安靜,小野現在覺著自己不能出去了,出去多尷尬啊,萬一是人家正在說什么不好讓人聽見的事呢?到時候不是讓人尷尬嗎?所以她輕輕地挪了挪身子,蹲得更隱蔽些,準備躲好。
聽語氣有點著急,估摸著說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趁著姓宋的不在,你們也不用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就點個火、藥的事兒,這都不敢嗎?別忘了我可是送你們一個大院子的,養你們這么長時間,關鍵時候一點小事也靠不住,還不如養只狗……咳咳……”說急了,女孩咳嗽起來。
就像一只水雞卡在她喉嚨里一般,咳得狠了,直接從喉嚨里發出“吼吼”的痰聲,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肺葉子就像一只老舊的行將就木的風箱,快拉不動了。
安文野的心提得高高的,她聽見女孩說“姓宋的不在”,這603一帶既姓宋,最近又不在的不就是她安文野的爸爸宋致遠嗎?這伙人莫非是針對爸爸的?她立馬將身子壓得更低,都快匍匐到草地上了。
她今兒穿的是一身綠軍裝,腳下也是軍綠色的解放鞋,匍匐著身子正好被朽木擋住,所以說話的人看不見她。
“怎么又咳起來了,最近雨水多,是不是淋雨著涼了啊?”那阿姨關心地問。
“不用你多管閑事,就告訴我,這事你們干不干吧。”
“我家男人怎么干,燒了研究所一層樓都要坐牢的,更別說你讓我們點火、藥,這可是犯法的事兒,我們去做,風險也太大了吧?”
“行,你們要是不敢干的話,就等著下個禮拜姓宋的回來,我把你們這幾年干的好事兒全交給他,他估計很想知道,是誰把自己出國的消息出賣給外面,又是誰把模型泄露出去的,誰……”
“好,我干。”女人咬咬牙說。
于是,兩個人窸窸窣窣咬耳朵,安文野聚精會神想要聽清一點,結果實在是因為距離的關系,一個字也沒聽清。
不過,她已經迅速推理出來,有人支使(威脅)這兩口子要去炸爸爸的研究所,而時間雖然不定,但至少是要在爸爸回來之前干的。如果沒算錯的話,爸爸還有一個禮拜回來……接下來一個星期,研究所將有大事發生!
一直躲到聽不見他們的聲音好半晌,小野才從木頭后伸頭看,可惜人已經走遠了,山里林深樹密,根本看不清背影。
她趕緊訊速地把所有銀耳扒拉干凈,裝了滿滿一籃子,等了一會兒,等到哥哥也提著一籃蘑菇下來,這才回家。
小野是個非常沉得住氣的孩子,雖然心里預感大事不妙,但她臉上一點也沒露出來,在門口遇到鄰居們,還禮貌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