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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現在又想當兵了,中途曾經想過當運動員,暑假里想當警察來著。安然對這個“見異思遷”的兒子實在是沒辦法了,愛咋咋地吧,他今年不想當醫(yī)生,說不定明年就想當了呢?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時間的腳步總是在不經意間來個加速度,尤其是小野上高中后,課業(yè)忽然緊張起來,時間過得更快,一轉眼就到了要操心包文籃高考志愿的1984年了。
第118章三更合一
后來,退休以后,安然曾仔細回想,怎么1983到1984年這兩年的日子過得特別快呢?
印象中的這兩年,她一方面忙工作,廠子里的事越來越多,因為1983年底東風紡織廠成為系統內第一個設立職工大學的單位,成為省里的一面旗幟。
每天下午六點鐘以后,廠子里不僅有機器的轟隆聲,還有教授們上課的聲音,學生們朗讀的聲音,職工家屬院里也多了很多孩子的玩鬧聲。
安然搞出一個獎勵制度,凡是自愿加入職工大學學習并順利參加每一年期末考的,按考試總成績排名,前三十名發(fā)錢。
凡是取得單科成績最高分的,發(fā)錢。
凡是按規(guī)定取得畢業(yè)證書的,發(fā)錢。
最后,誰的證書多,誰學到的技術多,也發(fā)錢。
安然以前自己開服裝廠的時候就喜歡用這招,簡直百試不爽。現在也一樣,青工們?yōu)榱四芏嗟脦资畨K錢,全都鉚足了勁,一下班打一缸飯端到教室里,邊看書邊吃,教授一來,所有人肅然起敬,晚課上到十一點依然舍不得讓教授們下班走人,問問題的排隊都排到教室門外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每個月發(fā)工資的日子呢。
以前被耽誤了,現在有不用交學費的大學可以上,取得的證書和資格單位也承認,能直接帶來職稱和工資的增長,誰會不愿學呢?
目前開設了五個專業(yè),每一個專業(yè)報名人數都是爆滿,上課的時候教室坐不下,很多都是一條板凳坐五六個屁股,擠一擠,就能擠出海綿里的知識來。還有的干脆抱著小板凳來,靠墻坐,過道都快過不通了。
不過家長們都去上大學了,孩子們就只能放養(yǎng)在院里,不是誰家的孩子打了誰家的,就是誰家的又弄壞了誰家的掃把撮箕鹽巴罐子醬油瓶子啥的,廠辦每天被這些告狀的小孩搞得焦頭爛額,太煩了呀。
而安然只能想個辦法,搞出個輪流值守,看護孩子的排班表,到了那天,如果那兩名家長有事不能看護的話,就讓他們想辦法找人來替代或者換班,反正必須得保證家屬院有家長在。
大孩子還好,小孩子卻必須得有人看著才行,不說像幼兒園老師一樣分配吃的換褲子,但至少得攔著別讓小孩做危險的事。誰家都想讀書,可孩子也是廠子的未來,不能放棄啊。
安然以前在陽二鋼就是搞工人大后方的工作,現在對家屬區(qū)的事兒也是輕車駕熟,反正該怎么怎么來,誰也不能例外。反倒是工人們害怕因為值班看孩子而落下課程,復學后都會加倍努力,加倍的用心,把課程給補回來。
東風紡織廠這股優(yōu)良學風,在系統內很是有名,就是系統外的人都知道了這個職工大學的好處。它比夜大好的地方就是不用真槍實彈的考,只要想上,報個名就行,大大的提高了全體工人的積極性。
為此,高美蘭還在大會上夸過好幾次,東紡簡直不要太風光。
當然,想要這種風光的人很多,想模仿的人也很多,甚至還有人來找安廠長取經,可一聽東風紡織廠有那么多經費儲備,動不動就發(fā)錢獎勵,頓時都偃旗息鼓了。
畢竟,東紡可是有錢吶。
這個紡織廠,在短短的三年時間內已經成為整個紡織系統內最掙錢的廠子,而作為改革試點,省里同意他們在刨除運營成本后剩下的利潤里,能夠拿出一部分來自行支配。
這種“支配”的空間可大了去,安然主要用在三個方面:一是漲工資,多勞多得,愿意加班的可以算加班費;二就是職工大學的獎勵機制;三是改善職工福利,一年幾個法定節(jié)假日,發(fā)點柴米油鹽醬醋茶,家家戶戶都有份,兒童節(jié)有孩子的家庭還能多得十塊錢。
大的福利,譬如房子和大幅度漲工資暫時還做不到,但能切切實實改善職工生活的必需品,安然倒是很大方。
要問這支“后起之秀”為啥這么能掙錢?那得從他們安廠長搞產研結合,把日本人的設備改造改造再改造說起。
他們改造后的機器,不僅馬力更大,效率更高,紡出來的布質量也非常好,染色固色也做得很好,怎么洗都不容易掉色,自然受市場歡迎。
東紡現在的產量比剛開始翻了兩番,產量一高,這時候又是開始對穿衣打扮最舍得花錢的幾年,幾乎是紡織布還沒從機器上下來呢,就有服裝廠來等著領貨了,每逢出貨的日子,門口的汽車長龍能排到省道上去。
以致于都建廠這么長時間了,倉庫就沒放過幾次成品,都是用來存放原材料的。
另一方面,安然家倆孩子都是高中生了,生活自理能力和自律能力顯著提高,不用再像小學生一樣督促寫作業(yè)檢查作業(yè)啥的,衣服也能自己洗,時不時還會給幫忙做點家務,她的日子就輕松多了。
每天按時上下班,回家想吃啥做點,不想做就下頓館子。現在大街上開的飯店可多了,如雨后春筍一般冒出來,而且味道都非常好,份量非常足,一家四口點兩菜一湯就夠吃了,一頓下來也花不了幾塊錢,還能保持不浪費,把菜盤子吃得光光的。
日子清閑,就過得快,等安然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1984年6月份,十八歲差一個月的包文籃同學,準備高考了。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安然就問他需不需要媽媽每天請兩個小時假陪他復習,人一副見鬼似的表情看著她,安然總感覺自己問了個白癡問題。
高二這一年包文籃奮發(fā)圖強,成績又進了一步,穩(wěn)定在班級前七,最好曾考過第四名,這可把當媽的高興壞了,安然當場放出豪言壯語:要是能考上名牌大學,十八歲成人禮就是一輛小汽車。
為了這輛小汽車,包文籃學習得更起勁了,基本每天回家都是看書,做卷子,改卷子,看錯題,到了最后一個月他連吃飯都要看卷子上的錯題。
小野自愿成為他的人形喂飯機器,乖乖把饅頭掰開,抹點蝦醬或者牛肉醬,再夾一點土豆絲,送到他嘴邊:“哥張嘴。”
“嗯嗯,我妹喂的就是香。”
“那是,哥你好好復習,別分心,我們也不說話吵你了,啊,明兒一早我還給你煮倆雞蛋加一根油條,保準你門門考一百分。”
“哥,紫菜湯不燙了,你快喝,這是補腎養(yǎng)心的……”
話未說完,文籃一口湯噴了出來,瞪她一眼:“閉嘴,你哥我不需要補那玩意兒。”哪個男人能承認自己腎虛呢?反正他包文籃也是十八歲的男人了。
小野雖然也上高一了,但因為年紀小,對這些“男人的話題”一知半解,一臉問號。
安然和宋致遠對視一眼,小野這孩子,是瘋魔了嗎?
安文野這護哥狂魔有多狂呢?以前是哥哥蹬車載她,現在反過來,她在前面蹬得哼哧哼哧的,腿都快蹬斷了,哥哥在后面的小座椅上,兩條大長腿縮著,叼根狗尾巴草,時不時還嫌她騎太慢。
安然曾在路上遇到過幾次,說開車送他們,人兄妹倆都不要,就要一個當車夫,一個當大少爺……總感覺哪里怪怪的。
得吧,看你們能堅持到啥時候。
包文籃的“奇怪”之處不光如此,他明明每天忙得吃飯喝湯都得妹妹伺候的人,居然還有時間每天早上洗個頭,把頭發(fā)梳得光溜光溜的,蒼蠅上去都能摔個骨折。
這一天,趁著周末兄妹倆和嚴斐房明朝相約上新華書店,安然幫兒子打掃房間。以前是不需要她幫忙的,但最近被小野搞得她于心有愧,自己這媽媽當得可真太輕松了。
就當良心發(fā)現吧。
她先把孩子桌上的書歸攏一下,又把他床上團成一團的被子提起來起勁抖,陽光里都是抖出來的飛舞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