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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最大的感觸就是:以前在書城吧,百來塊工資已經(jīng)是真正的站在金字塔端的高工資了,基本的衣食住行真的可以很體面,畢竟不用還房貸車貸不是?可自從來到港城,她發(fā)現(xiàn)錢就不是錢,這里啥都貴,對內(nèi)地來的他們來說,這物價太不友好了。
正一面感慨著,一面進“大澡盆子”,忽然門“嘭”一聲被關(guān)上了,“是文籃出去還是小野出去啊?”
外屋不知道是有人回答還是沒人回答,安然實在是太累了,這一天到晚的又喜又驚還又氣的,尤其是想到一大清早被不好好當(dāng)數(shù)學(xué)家偏要當(dāng)小歌星的安文野氣醒,晚上要睡覺還在被她氣,安然就更累了。
養(yǎng)兒養(yǎng)女,真就是養(yǎng)來討債的。這倆臭孩子,可快滾蛋吧,上大學(xué)去吧,她看著就煩。
安然嘀咕兩句,不知不覺就泡了很久,久到她都快睡著了,水也涼了,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對面的鏡子。
鏡子里的女人一米六五,不高不矮,骨架纖細,身上沒啥贅肉,好看是好看,該細的地方細,該有肉的地方有肉,胸不算很大很挺,但至少還能看,屁股雖然沒有蜜桃臀那么漂亮,但至少也是有點點翹的……主要是皮膚常年不見天日,雪白中透出成熟女性的光澤,魅力還是有的。
但以她業(yè)余養(yǎng)生專家的眼光看,還是太瘦了,這一天天盡是累的。
世界上的女人,有幾個是不累的呢?不,不僅女人,男人也一樣,活著就得累。
安然也不是傷春悲秋,就是忽然被小野氣到,有點人間不值得,孩子會離你遠去,丈夫會老去,朋友也會慢慢減少,唯有自己,才是這世界上最重要的。
安然決定,得對自己好點了。
抓住僅剩的青春尾巴,把自己拾掇起來,狗屁的省錢,狗屁的趕時間做家務(wù),全他媽見鬼去吧!
剛把衣服穿好,忽然又是“嘭”一聲,安文野回來了,吊著腿挪到她跟前,從身后拿出一個東西:“送你,省得你睡不著覺?!?
撲鼻的花香,真是沁人心脾。
那是一束鮮紅的玫瑰花,不是一朵,不是一捧,是很大很大一束,足有洗臉盆子那么大,三分之一是盛開的,大半還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明亮的燈光下折射出艷麗的光芒。
“媽你快拿著啊,晚上你就放枕頭邊,聞著香味兒睡得更香,是吧?”省得眼睛都快長花上了。
雖然語氣很欠揍,跟粗聲粗氣又死貧嘴的包文籃有得一拼,可安然卻眼眶一熱,原來她的舍不得,她的歡喜,臭丫頭都看見了。
“死孩子你哪兒來的錢?花了多少買的?”
小野露出一口白牙,她就喜歡媽媽罵她死孩子,感覺特來勁:“我沒跟老奶奶買,半公里外有個花店,沒這么貴,也就幾十塊錢?!?
安然心頭松了口氣,可幾十塊也是錢啊,“到底幾十?”
“哎呀三十,你不要我就送我哥了啊……嘿嘿,這才對嘛,女生就得花來哄?!?
安然一把搶過來摟懷里,其實知道這丫頭手里應(yīng)該是帶著點錢來的。她以前本來就有攢錢的習(xí)慣,這兩年包淑英和陳六福的醫(yī)館開得蒸蒸日上,每次見面都會給她不少,年底還有大紅包,要說手里的錢,她是好幾千的。
包文籃還沒見過這么漂亮的玫瑰花,抱在懷里使勁使勁嗅,“真香!比媽你的雪花膏還香!”
安然是真舍不得折騰啊,怕他粗手粗腳把花弄不新鮮了,只敢放在床頭柜上,靜靜地觀賞??捎^賞著觀賞著吧,門鈴忽然響了。
文籃正在衛(wèi)生間刷牙,叼著牙刷和一口白白的牙膏沫子把門打開,“你誰啊?”
門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笑得讓人如沐春風(fēng)。
文籃扒著門,把門一關(guān),只留一條縫,身體還嚴絲合縫堵住那條縫,“問你話呢,你找誰?”
少年的語氣有點兇狠,有點不耐煩,可中年男人卻依然面不改色,“你好,請問這里是安然和安文野住的房間嗎?”
“你誰???”文籃可是跟著嚴厲安和石萬磊混的,別看平時咋咋呼呼,關(guān)鍵時刻很有警惕心,不承認她們是不是住這兒,只問他是誰。
他們說話的工夫,安然穿上外衣走到門口,讓文籃把門讓開,“我就是安然,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男人伸手:“你好,我叫宋明遠?!闭f的是一口有點拗口的海味普通話。
安然一聽名字,心頭一跳,定睛打量他的眉眼,跟宋致遠倒是不怎么像,但跟那個誰,宋清遠倒是有點像,尤其是臉型。宋清遠是宋母的那種鵝蛋臉,唯獨宋致遠是有點偏方的,但又不是很方,只是臉蛋棱角有點明顯,看著很英氣……估計是像宋父。
果然,小野和文籃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伯伯口音有點像當(dāng)年來過603的那個壞奶奶,樣子長得也像,就是名字也很像,全都直愣愣看著他。
宋明遠輕咳一聲,很溫和地笑道:“你們好,還沒正式介紹過我自己,我叫宋明遠,是致遠的大哥,這應(yīng)該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但小姑娘的照片我見過?!?
小野可不傻,“伯伯在哪兒見過我的照片?”
“你小時候,大概一周歲不到的時候吧,你爸爸給你爺爺奶奶寄過照片,我回家的時候見過?!?
安然卻更疑惑了,小野周歲不到應(yīng)該是1972—1973年之間,可按照宋致遠的說法他這倆大哥二哥一直在國外定居,那個時候正是大革命如火如荼的時候,他怎么可能回得去?
可能是看出她的疑慮,宋明遠溫聲解釋:“哦,不是那年看見的,是去年回海城看見的,媽媽說孩子跟照片上一樣,只是長開了,更漂亮了。”
安然心說:就那年鬧那么難看,宋老太太還好意思提?她好意思說自己被兒子五花大綁送上火車的事嗎?保不準又添油加醋哭訴一頓了。但宋明遠說話有股子真誠勁兒,不像是故意討好他們才笑的。
當(dāng)然,經(jīng)過今天這一遭,安然誰也不信,別說他是宋致遠的大哥,就是宋致遠他爹來了她也不信,所以只是笑了笑:“你好宋先生,孩子累了,我們想休息了?!?
你要訴衷腸跟你弟弟訴去,她安然女士對宋家的事不感興趣。
小野跟媽媽一條戰(zhàn)線,很禮貌地說:“伯伯再見?!?
宋明遠愣了愣,隨即又溫和地笑起來:“跟孩子奶奶說的一樣,弟媳婦果真是個很爽快,很果斷的人?!?
安然回頭,似笑非笑:“老太太說的是‘潑婦’吧?”
宋明遠哈哈大笑。但音量控制得很好,不至于打擾到其他住客,他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進門,也沒往里窺探,看得出來是個很有涵養(yǎng)的中年男人,成功人士。
他這一笑,安然還真不好立馬轉(zhuǎn)身走了,因為她忽然好奇,這哥倆這幾年都在哪兒,“不是聽老太太說你們?nèi)チ藝舛ň訂幔俊?
“二弟還在瑞士,我去年回國了,岳父母在港城,我們也住在這邊,偶爾抽時間回一下海城。”說完,他伸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動作,“坐下來聊聊?”
安然往房間里走,把門開著,將隔壁的公安叫過來守在門口,這才讓他坐在外間會客廳的沙發(fā)上。
宋明遠粗略打量房間,問還住得習(xí)慣嗎,飲食吃得慣嗎,“致遠最近忙什么呢,工作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