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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只告訴房平西自己要去海城出差順便看望父母。”
而且,還有一點,房平西是先于小艾出差的,他對書城這邊的安排并不是很清楚。
“行,那我知道是誰了。”
“誰?”
安然猶豫一下,還是打算實話實說,雖然知道他不會愿意接受這個答案——“楊寶生。”
果然,宋致遠眉頭一皺,直接坐起來,“小楊?小安同志你確定不是你的偏見?”
那幾年在陽城市,她就一直提醒他注意楊寶生,總覺著他才是真正的叛國者,可宋致遠觀察了好幾年,發現這真的是一個很上進,很努力的年輕人,也就沒再放在心上了,懷疑自己的同志,這不是他的作風。去年還幫他爭取到一個去海城學習的機會,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三年之內會送他去德國升造,學成歸來后就是副所長的待遇。
其實宋致遠一直考慮過提拔兩名副所長,他優先想到的是蕭若玲和李小艾,但她倆都以無心仕途為由拒絕了,所以他就想提楊寶生,這才找機會送他去升造,以后好跟自己配合的。
“不是偏見,我覺得他自從海城回來后,似乎又變了個人。”安然仔細回想那天邀請他上家里坐坐時的場景,以前在陽城的變化,可以解釋為求愛不成,自尊受挫,又被房平西刺激或者挑釁到,所以性情大變。
可這次回來后,他說他想開了,要好好過日子了,喝水的時候都是很正常的,直到聽見小艾兩口子的對話,忽然就臉色不太好看,起身離開之前還對她說“謝謝”,當時安然就覺著奇怪,謝什么呢?只是一直沒往別的方向想,現在看來是感謝她這么多年的關心。
安然作為所長夫人,大家口中的“嫂子”,經常給他們送吃送喝,夏天送酸梅湯綠豆湯和冰棍兒冰西瓜,冬天送烤紅薯烤土豆和餃子綠豆餅,這年頭誰家的日子都不充裕,這已經是安然能力范圍內最好的“關心”了。
因為跟他接觸多一點,安然自覺也更喜歡他一點,有時候送去他不在,安然還會特意用紙包出來,或者用碗盛出來,單獨放他位子上。
他謝謝她這么多年的關心,是打算要摒棄這種師兄妹和和睦睦的生活,打算找尋自己的未來了。
“他雖然不知道你的行蹤,但他知道小艾的。”
宋致遠有點不明白,安然也不戳破,去隔壁把小艾叫過來,三個人坐一處分析起來。
“那天他找我說調整宿舍的事,我沒找到鑰匙,然后說……”小艾艱難地回憶著,“我說我要出門半個月,找不到那間空宿舍的鑰匙,讓他要不就把鎖破開算了,等我回來會給他把買新鎖的開銷記到賬上。”
“他當時也沒就著話題問我要去哪里,只是答應一聲,就轉身走了。”這幾句話,單拎出來是沒毛病的,可只要是有心人,尤其是心思縝密的科研工作者,就會展開推測。
按照研究所的出差制度,如果是三天之內的出差,可以不用所長審批,直接去,回來銷假就行,因為宋志遠不耐煩把時間花在這種行政事務上。而一旦超過三天,又不足七天的話,需要宋志遠親自審批,他辦公桌上一般還會留下審批單,用夾子夾成一沓,誰都能看,如果找誰找不著只需要去翻翻單子就知道去向。
而超過七天的,就不光宋志遠要批,還得去603辦公室批。這也是宋志遠嫌麻煩想的辦法,按理來說是應該直接省上批的,但行政單位辦事效率低,程序和規章制度一籮筐,有時候急等著出差就很麻煩,他干脆直接提出由603來代辦,只需要每年把這些單子交到省上去,兌算出差補貼就行。
而這一次,宋志遠和李小艾的“出差”走得匆忙,壓根沒去603審批,那邊自然也不會知道這倆人有沒有上班,即使知道了也不歸他們管。所以只需要楊寶生去603打聽一下就知道兩邊對不上。
而出現這種情況,很可能就是有秘密任務。
楊寶生想要知道他們去哪兒出差,不能直接打聽,因為沒人知道,知道的人不會告訴他,而他只需要假裝辦事需要,去找一下他們的護照就行了。
按照慣例,研究所所有成員的護照都是統一保管的,這是為了防止出現叛國者,會把最新研究成果帶走,到時候損失慘重。而掌管護照的則是另一個部門,他利用的就是幾個部門之間的信息差,只要試探到知道他倆的護照不在,那就可以肯定他們出國了。
這時候,這個行業,有什么需要出國的呢?安然可能不清楚,可他作為業內人,比誰都清楚。
三人一對質,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安然心說這楊寶生挺聰明一顆腦袋,怎么就這么想不通呢?陽光大道他不走,偏要做叛徒。
而他叛變的動機又是什么呢?安然心里隱隱有個猜測,只是不好說。“當務之急是趕快找到他,看還有沒有別的損失。”
三個人當即分頭行動,安然去找嚴厲安,宋致遠和小艾去找楊寶生,結果他們剛走到研究所門口就聽見有人爭執,仔細一聽不就是蕭若玲和楊寶生嗎?
好像是蕭若玲要攔住他,不讓他走,并大聲呵斥他。
而楊寶生氣急之下,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手槍,宋致遠趕到的時候只聽見“嘭”一聲,楊寶生已經跑了。
蕭若玲倒在血泊里。
“小蕭?”
研究所的休息時間跟其他單位不一樣,不是休周末,而是休周三,今天正好是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她一個人在,但凡多個人也能攔住他。蕭若玲氣得牙癢癢,“別管我,快去追,別讓他跑了!”
她回來拿東西,結果發現楊寶生鬼鬼祟祟在翻機要資料,問他干啥他吞吞吐吐,蕭若玲第一時間意識到不對,就去拽他。
宋致遠看了一眼她的傷口,幸好是在胳膊上,讓小艾留下送她去醫院,自己從實驗室不知道什么地方翻出一支氣槍來,拔腿就追上去。
安然剛進到603廠辦,拿起電話撥號的時候就聽見槍聲,也不敢回頭,只能忍著不知是誰開槍或者中槍的疑惑,讓嚴厲安快帶幾個人來,這事要保密。
等她上去到半山腰,研究所已經著火了,熊熊烈火從樓底部開始燒起,安然聞見一股柴油味兒……這是蓄意縱火,忙扯著嗓子往山下喊救火。
很快,家屬院里的男女老幼,有的提著水,有的拿著濕毛巾就上來了,大家伙排成長隊,不分你我,一桶又一桶往上遞水,邢小林直接披著濕棉絮沖進研究所,擰開那里的消防水管。
人力終究不如自來水管,尤其是消防水管的水力大,再加上有人去車間找了干粉滅火器來……原本需要專業消防隊才能滅下來的火勢,愣是讓這些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們,五六歲的小破孩們,給滅了。
欣慰的是火滅了,可不幸的是,資料室在一樓,而最先起火的地方就是一樓,這時候全是紙質資料……被燒了七七八八。
安然不知道損失有多慘重,反正從后來的處理來看——后果挺嚴重的,宋致遠本來因為談判有功,應該被記一等功的,結果卻因為這場火災被抵消了。
就這,還是高美蘭和姚老四處奔走后的結果,如果沒有他們豁出老臉幫忙,還要受處分呢,聽說陳家在京市動用關系,準備把他的所長給撤職。
安然聽見房平西轉述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去求高美蘭和姚老,當然是背著宋致遠的。那種人他只會覺著自己被撤職是罪有應得,可安然想的卻是,有他在,這個研究所未來可期。
要真的換成親陳家的人來,那以后絕對會烏煙瘴氣,別說能不能出成果,就是現有的團隊也會有人出走。
宋致遠在,就是一面旗子,能凝聚人心的旗子。
當然,這種效果只有經歷過兩世的安然能理解,宋致遠因為這事弄得人很消沉,整天在實驗室埋頭苦干。
而陳家為什么要這么為難宋致遠呢?事情還得從安然舉報陳靜間諜罪開始。小羅當場搜到了信件原件,又找到了陳靜平時一些不太妥當的言論,還挖出她高昂的消費水平與工資水平極度不匹配,以及各種“崇洋媚外”的穿著打扮和裝修風格……從旁可以佐證,她確實是有問題的。
可關鍵就在于,沒有找到她的親筆回信,她又一口咬定自己沒有回答國際友人對國家機密的刺探,這事就難辦了。
當事人不肯承認,又沒有直接證據,陳靜頂多就是個政治站位不夠高,意識形態不堅定的事兒,這幾年不像以前了,思想上的事兒誰也不敢說啥,一說就是文1革復辟。
所以,雖然小羅死死咬住不放,但最終也只是把陳靜從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弄下來,記了個不痛不癢的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