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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遠再也忍不住,在她腦袋上摸了一下,輕輕的。
小丫頭更開心了,又指著冰箱,特神氣的說:“nienie。”全是我的喲!
于是,作為一名活了二十六年的成年男性,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一口辣條一口冰淇淋的美妙。
一家子吃得滿頭大汗,肚子里簡直是冰火兩重天,要不是安然攔著,兄妹倆絕對能把冰淇淋掃光,貓蛋的肚子直接圓鼓鼓的像個小皮球,安然真怕她撐壞掉。
“再好吃也不能這么縱著他們,咱們有的時候要想著沒的時候,一氣兒吃完明天要吃還得花錢。”包淑英一面打掃屋里,一面說,以前在小海燕,鐵蛋哪吃過這么多好東西啊,這才幾個月就把他嘴養叼了,沒肉不吃,沒味道的不吃,反了天了他!
安然只是笑笑,又不是違法亂紀的事兒,何談縱容?就幾口吃的,想吃就吃唄,孩子都是這樣,你不給她吃她也饞啊,說不定別人一哄就給哄走了,她要讓她安然的女兒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見識世間的一切美好。
兄妹倆這胃是真鐵打的,當天晚上居然沒拉肚子,吃那么多東西下去只是多打幾個嗝多放幾個屁而已。安然聞著滿屋子連被褥都是的麻辣味嘆氣,老天爺誒,啥時候能給換個房子,至少先把臥室跟吃飯的地方隔開也行啊。
“你有什么困難嗎?”
“工作上倒是沒有,反正掩護你第一,搞好我的本職工作第二嘛,是我發愁這房子,你不覺著太小了嗎?”外頭鐵蛋和老太太的呼嚕聲就像在耳邊一樣,但凡開個窗子,樓上樓下就是雙重奏,他們被夾在中間樓層容易嗎?
“嗯,是小。”
“那要不咱們換個房子吧?”安然來了興致,一個翻身爬起來。
宋致遠覺著天更熱了,閨女的小風扇就像一頭未成年的小毛驢,蹄子跑飛了也沒做出多少功,還是得換個大功率的才行。
“喂,跟你說話呢,你不是廠長嗎,趕緊想辦法給你閨女換個大房子。”
“嗯。”他這次確實是帶著更大的任務回來的,剛開始702那邊說項目要是成了會給他五百塊獎金的時候他其實沒感覺,反正不論多少都是交給“妻子”就行,可就在這一刻,想起女兒紅著小嘴巴催他吃東西喝水的模樣,忽然覺著要是多點獎金也不錯。
“買個大點的……嗯哼,房子,要多少錢?”
安然想了想,她第一反應就是小白樓那樣的獨棟小別墅,但也知道不切實際,“得看多大,如果五六十平的話,你五年工資一分別花就夠了。”
宋大工程師肯定是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的,還認真的想了想,居然沒想起來自己現在到底拿著多少的工資:“我工資多少?”
“十塊。”
“這么低的嗎?”宋致遠居然破天荒的嘆口氣,那就是六百塊,這次的獎金還不差一百。
安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知道工資低還不趕緊想辦法創收,給你閨女買個大房子,最好是小白樓那么大。”
宋致遠沉默了半晌,就在安然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幽幽的問:“那個什么白樓,多少錢?”
喲呵,膽子還挺大,真敢想啊,“至少得四五千塊吧。”這還是能自由買賣的前提下,如果按現在這樣只能分配給幾個陽三棉的高層領導住的話,他們有錢也買不著。反正在改開春風吹起來之前,她是準備先把心思歇一歇,先搞個大點的房子將就幾年吧。
“你真是我的妻子嗎?”
安然一愣,這哪兒跟哪兒啊,話鋒轉得也太快了吧。“真的是,我在你心里結束考察期了嗎?”小樣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觀察我有沒有動你那堆圖紙和書籍,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收音機里裝竊聽器的事兒。
是的,竊聽器。
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安然不是忙著搞聯誼的舞會嘛,就把她從安家搶來的收音機拎出來,準備拿去放磁帶的。收音機她幾乎每天都會用,聽聽當天國內外大事啥的,比電視機管用,除了擦桌子的時候會動一下,其他時候就一直放在靠窗的位置。誰知那天提起來,也是福至心靈吧,她想把收音機底部擦一下,轉個個兒,忽然又想看看這半導體收音機跟后世普通收音機有啥區別,摸著摸著你猜她摸到個啥?
居然在音量鍵下方的凹槽里,摸到個圓溜溜的電子電池一樣的東西。
安然雖然不懂收音機構造原理,但她相信這個嶄新的,銀白色的東西肯定不是收音機自帶的。
當時她沒聲張,把東西帶辦公室研究了一下,發現它靠近手表會引起走時不準,靠近廠里播音室的話筒還會發出“滋滋滋”的電流聲。這時才想起來,她跟他徹底攤牌的當天晚上,他好像是開了兩次收音機,不過很快就關掉了,估計就是在調試安裝的。
安然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他費了老大勁才能在不影響收音機磁場信號的前提下將東西裝上去,結果能聽到啥?聽他閨女吃飯睡覺拉臭臭!
此時,宋致遠看著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第一次難為情了:“如果你真是我的妻子,做夢就能讓人變化這么大的話……你還記得夢里的我結局……經歷什么樣嗎?”
安然頓了頓,其實他想問的是他怎么死的吧,或者他的戰機最終有沒有造出來,她最近聽收音機說,上頭準備跟m國人買了,只是正式協議還沒達成。
這項大國重器對于外患頻發的華國來說,至關重要。北邊跟熊國的戰爭剛剛結束,人家用坦克、裝甲車、飛機和火箭炮,華國人有什么呢?現有的武器相對于對方來說,只是血肉之軀。
如果能有新一代的戰機,不僅偵查工作更細致更嚴密,萬一再次發生戰爭那也是突襲制勝的法寶,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相信華國人能造出來。
“夢里你們沒造出來,但我相信你們這一次一定會成功。”買來的哪有自己造的好?安然是第一批受惠于國家改開政策的人,也是第一批體會到只有國家富強了,人民才能抬頭挺胸走出去的人,她對這個國家所寄托的感情是很多人沒有的。
黑夜里,宋致遠的眼睛很亮。
***
又到周末,二分廠大禮堂人山人海,不過這一次不是聯誼會,而是關于青少年身心健康的知識講座,準確來說是一場法律常識講座。
雖然主要面向的是青少年兒童,可歇班的大人也多啊,聽說有報告會可聽,那就當娛樂活動參加了。畢竟,這年代可是很喜歡請自衛反擊戰戰場上下來的戰斗英雄做報告的,每一次都是萬人空巷。
正式開始前十分鐘,禮堂已經坐滿了大人孩子,有的地方還一個位子坐一大一小,甚至一大兩小,陳媛媛吐了吐舌頭:“安姐,這么多人可咋整啊咱們?”
“別怵,咱們只要負責維持好秩序就行。”
陳媛媛以前是真沒辦過這么大的活動,別的不說,她連聯誼會都是稀里糊涂混過來的,這次來的人可比聯誼會多多了。
安然其實挺喜歡這個小姑娘,媛媛跟她以前很喜歡的一任秘書有點像,一開始都是活潑好動的年輕女孩,慢慢的歷練幾年,走出去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得力干將。“乖,聽我的,快去看看開水燒好沒,啊。”
主席臺有兩張桌子,按照一般的會議禮儀來說,茶水要等別人坐下才能倒,她今兒交給陳媛媛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把主講老師招待周到。
一位穿著藏藍色七二式警服,頭戴大檐帽的高個子男人,大踏步走入會場,氣勢瞬間就壓住了禮堂內的喧囂,所有人都在心里驚嘆:原來請來做報告的是公安啊!
安然穿著雪白的確良襯衫,下擺塞進天藍色工裝褲里,頭發高高的束成一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彎彎的眉眼,挺直著腰桿,大方伸出手:“嚴公安你好,歡迎。”
來人正是嚴厲安,他上個月已經榮升市公安局陽三棉所在區分局的副局長,年紀輕輕一表人才,果然氣勢就是不一樣。安然心里贊嘆一聲,話不多說,請他入座,陳媛媛趕緊倒茶水,牛正剛把話筒調試好。
一把清脆利落的嗓音在禮堂內響起:“今天是個炎熱的周末,作為家長的你們,好容易能歇班,是不是卻因為孩子的調皮搗蛋吵得沒法好好休息?是不是為孩子不愿做作業而心煩?是不是為孩子闖禍而焦頭爛額?”
臺下家長們情不自禁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