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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瘦猴氣得一蹦三尺高:“可別再說了大妹子,你知道就行了。”上次的圍巾也是,他賣了那么長時間,忽悠了那么多人,唯獨栽她手里。
可要說栽吧也不至于,因為她沒明搶,也不是不給錢,只是在他成本價的基礎上多給了一點點,讓他賺得不多而已。
他有點怕這個小女同志,總感覺她能把他看透。“成,四角就四角,要多少快來挑。”
婦女們摩拳擦掌,女人買東西有個通病,要是一分不少她們還真不一定會買,可要是一旦有折扣,那哪怕是不在計劃內,也得買!
誰知安然卻又搖頭:“我說的是零賣,如果十雙及以上,那就每雙三角八分,怎么樣?”
小瘦猴本來差點氣得跳起來,可一聽三角八分,也就是少了兩分錢,其實還是有賺頭的,薄利多銷算下來,賺得也不少。他忽然發現,這個大妹子說話挺有技巧啊,每次貌似是砍價,可每次都留了余地,都讓他有賺頭。
她是不懂嗎?
不,她很懂,可還愿意給他留點賺頭,說明人品是真不錯。
一下就砍下來一角錢,夠買兩根冰棍兒給孩子甜甜嘴的,婦女同志們那個高興喲,三兩個拼在一起買十五雙,拿下批發價,然后再各家要多少分開,算下來每人便宜了好幾角錢。
買的人高興,賣的人也高興,而中間人劉寶英也賺了一塊多錢,這趟黑市之行相當愉快。就連一直不怎么說話的邱雪梅,也一口氣買了三十雙。
其他人走在前面,安然跟她走后面,小聲問:“你咋買那么多?”也沒跟誰拼著買。
邱雪梅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很喜歡這個雷厲風行的工會干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工會出了個“工農大團結”的活動后,張得勝四個多月沒回家,也沒打她了。
總覺著是她幫了她呢。
于是小聲說:“趁著天氣熱,我想給孩子織件毛衣,也不著急,慢慢的一天織幾針,到冬天就能穿了。”
哪怕是現在八月份,她們沒票也買不到毛線,冬天孩子穿不起壯棉花的衣服,能有件毛衣穿也很不錯。
問題是,“你怎么織?”
邱雪梅害羞的笑笑,“我把手套拆了,棉紗線就能織。”
安然心頭一怔,可憐天下父母心。
“我家小老三喜歡紅色,過幾天我想去鄉下挖點茜草根回來給他染色。”
安然沒想到,邱雪梅一聲不吭的,居然是個心靈手巧的好同志,于是又當閑聊似的,問她跟誰學的染色,染過哪些顏色,效果怎么樣。她上輩子開成衣店的時候,染料已經很豐富了,都是紡織廠染印好才送來,這是第一次聽說非工業的,純天然的染色方法。
遂蠢蠢欲動的說:“這樣吧,你哪天要去的話,叫我,我也跟著去學習學習。”
邱雪梅簡直受寵若驚,安然同志那可是整個大院的風云人物,居然愿意跟她去挖野草,一時居然說不出話,只結結巴巴的跟她屁股后頭。
說來也怪,二分廠大院里住了那么多人家,除了剛結婚的,或者孩子已經成年的,其他十四歲以下的兒童里,男童占了百分之八十多,女童數來數去就八個,委實少得可憐。
趙銀花家三個兒子,劉寶英家三個兒子,就連邱雪梅這兒也是三個兒子……這么多半大小子,一個月光靠他們爸爸那點工資和糧票,連肚子都吃不飽,別說想穿啥新衣服,不露屁股就算殷實人家了。
安然很想為孩子們辦點事,別的辦不了,先吃飽倒是可以試一下。但具體要怎么實施還沒想好,她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配合宋致遠打掩護,給他騰出時間去702干活,劉解放最近盯他盯得很緊,最近幾天他跟著702的領導去海城出差,對外的說法是他老娘病了,回去探病的。
安然擔心啥?
她擔心那棒槌會把他老娘招來,雖然他肯定不會主動邀約老娘來小住,可耐不住別人惦記他的錢啊。上次拿回來的七百五,加上八百獎金和這幾個月安然自個兒的工資結余,她干脆給存了個2500的整數,這些錢他們做得保密,難保還是有人會知道。
安然最愛的是啥?除了小貓蛋那就是錢呀!
得想個法子,把錢“花”出去一部分才行,按她上輩子的習慣是有計劃的投資,除了手里留足夠的日常花銷和備用金外,三分之一存定期,三分之一買固定資產,三分之一投資出去。可現在要把錢投在什么地方,這是個問題。
劉寶英手里牽著小老三走進大院,孩子手里拿著一根黃白色的奶油冰棍,接受著眾人的注目禮,別提多得意了。
一群孩子“咕唧咕唧”直咽口水,小貓蛋也不例外,她跟小棗兒正拿著根不知道哪兒撿來的別人吃光的冰棍棍兒,把樹葉子和草葉子糊上頭裹得胖嘟嘟的,喂給小兔兔呢:“兔兔吃冰棍兒,媽媽給你買最甜的奶油冰棍喲。”
寶英家小老三哈哈大笑:“你們那是假冰棍,我的才是真的。”
兩個小女孩仰頭,嘴角就留下了倔強的口水:“我們給小兔兔買的超甜噠,比你甜喲!”
“你們倆小傻瓜。”
“小兔兔,你要小口小口的舔哦,不能一氣兒吃完。”可兔子哪會她們那招,“咔嚓咔嚓”啃完了草做的冰棍,把小女孩子氣得喲,可委屈死啦。
安然看得津津有味,看來得趁天黑去趟百貨商店,買一桶冰棍回來放冰箱里才行,她閨女可不能饞別人家的東西。
“小安,有人找。”劉寶英走過來,有意無意看著安然身上的的確良襯衣,心熱得很。
再忍忍吧,再賺幾個月就能買件襯衣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三個兒子鬧著要內褲,說包文籃都有內褲穿他們也要。最大的兒子已經十二歲了,人小安一歲的閨女都有內褲穿,多心酸吶。
原來,等在大院門口的居然是陳大娘,她還是老樣子,不過比前幾個月那可是精神多了,“來,小安,我在這兒。”
“走,上家里坐去啊大娘。”
“不了不了,我待會兒還上大剛那兒,兒媳婦沒下班,我給她做飯去。”老太太來城里一般是不跟兒子兒媳吃飯的,但最近她手頭寬裕起來,也硬氣多了,不就吃頓飯嘛,她又不是買不起肉,兒媳婦也說不出啥。
正說著,包淑英也出來了,硬是生拉活拽把她拽上家里,又是泡茶水又是拿點心的,這可是她難得遇上的老熟人。以前在小海燕的時候,陳大娘就格外照顧她。
“這是咱們藥地里出的薄荷和藿香,用紗布裝上掛在床頭,蚊子都能少點呢。”陳大娘指著提籃說,又拿出幾個草雞蛋,“沒人家喂糧食的大,就給小貓蛋蒸蛋羹吃吧。”
雖然都是小東西,可在大集體的農村來說,也都是很好的東西了。安然很感激,忙問:“藥材種得怎么樣,順利嗎?”
“哎喲老順了,沒那老不要臉的搗亂,咱們黃芪和貝母都長得好,不過生長周期長,最少兩年才能出欄,陳大夫就教我們種薄荷,這個一倆月就能入藥,每個婦女勞力分了好幾塊錢哩!”
有了錢,她腰桿子不就直了嘛。
安然給她們豎大拇指,“那糞還夠用嗎?”
“夠用夠用。”說起這個,陳大娘是有一肚子的笑話要講吶。聽說那張得勝一連挑了四個月的大糞,人曬得跟大糞一個顏色,腰也給壓彎了,最近哭著鬧著要回城。就是再蠢再笨,他也知道自己這次是得罪人了,但又不知道得罪了誰,只一個勁哭說回城他一定會好好表現,好好工作,再也不喝酒了。
“小安你說他是不是在你們廠里得罪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