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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廠子弟以前跟杜紅旗就是安然的忠實護花使者,剛搬自行車讓杜紅旗搶了先,此時哪里再容他?腳下就跟踩了風火輪似的沖到電視機旁,抱起那臺黑色的剛買沒倆月的最先進的日本產的半導體收音機。
許紅梅一口老血吐出來,這可是安雅鬧了小半年她才舍得買的,花了整整四百塊錢哩,別說還費了老大勁搞來的收音機票。這年頭電視機里只放樣板戲,安雅說要想知道世界的變化,還是得聽收音機。
住了一晚,喝光她半罐高級奶粉,吃光她一斤火腿十個雞蛋不算,現金五百,自行車二百,收音機四百,那么多實木家具和衣服皮鞋怎么說也值個二百塊……繼女就這么來住了一晚,居然掏走她一千三百塊錢?!天啦嚕,許紅梅只覺眼睛一花,就快暈倒咯。
當然,作為從小被她“悉心照顧”了十四年的“好女兒”,安然肯定會穩穩的扶住她,抱著她,湊她耳邊,溫柔地說:“阿姨算少了,昨晚我爸還從他的私房錢里給了我一百塊哩。”
啥?被她搶劫了一千四百塊?!
等等,安容和那王八蛋居然有私房錢?!
你就說吧,這樣的雙重打擊,許紅梅能不被氣死?離婚的心都有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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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安然是笑著離開小白樓的。輕輕拍拍小貓蛋的屁股,“乖乖,以后咱們每天都能拉臭臭的便便,好不好?”
小貓蛋彎了彎又大又圓的眼睛,仿佛在說:麻麻棒棒噠!
包淑英想了半天,愣是沒想明白,安然怎么就搬回這么多東西來,任何一樣,放海燕村都是好得找不著邊兒又巨實用的東西。
安然只留了梳妝臺和一個凳子,三門柜和六斗柜放母親的房里,再掛上從安家拆來的碎花窗簾,鋪上柔軟的鋪蓋,家里頓時鮮亮起來。妝臺上還有一瓶用剩一半的友誼牌雪花膏,安然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則拿回來了。
就是鐵蛋,也分到一盞漂亮的小喇叭臺燈,一會兒“卡擦”一下,“真的會亮嗎?”
“會,等咱們這兒通了電。”
鐵蛋面上依然拽得二五八萬,可微微翹起的嘴角卻說明他心情不錯:“你……你不走了嗎?”小眼睛里是自以為別人看不出來的期待。
只有他知道,這個人來了后,他姥有多高興。當然,他也過得不賴,至少無聊的時候可以偷偷看看那個香噴噴的小貓蛋,她可一點兒也不嫌棄他臟,不嫌棄他沒爹沒娘,他還能偷偷對著她說很多很多話。
安然看向母親:“媽,我跟您說聲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往后余生我一定會好好孝敬您。”
包淑英老淚縱橫,“說啥孝敬不孝敬,你不嫌咱們窮就好好待著吧,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小貓蛋。”
“也沒人敢欺負她。”鐵蛋趕緊接嘴道,還捏了捏黑漆漆臟兮兮的小拳頭。
安然“噗嗤”一聲樂了,“好……不過,能先把手洗干凈嗎鐵蛋小朋友?”
他總在外頭瞎逛,為了填飽肚子挖土刨垃圾堆就是家常便飯,指甲縫都是黑黑的。安然把睡著的小貓蛋放炕上,用破了又補過幾次的大鐵鍋燒了一鍋水,強行把臟狗鐵蛋壓到盆里,打著肥皂,給他從頭到腳刷了兩道。一開始他還害羞,雙手捂住小牛牛,跳得蛤蟆似的。
“得了吧你,就這么點,我才不稀罕,趕緊轉過去,自個兒洗。”
于是,眼前多了兩瓣翹乎乎的屁股。
馬上就滿六周歲了,外褲破得不成樣子也就罷了,還從沒穿過內褲呢。安然想了想,找出一件在安家時穿的汗衫,發揮裁縫的手藝,一會兒就給縫成條三角內褲啦!襠部還特意做得寬大些,這樣小男孩穿著才舒服。
結果出門一看,好家伙,還在盆里玩水呢!氣得安然給他屁股上啪啪兩下,一手抓起絲瓜絡,一手拎著他小雞仔似的細胳膊,指甲縫直接用絲瓜絡使勁刷,把里頭的臟東西刷干凈后,哎喲,別說,黑是黑點,眼睛是小點,可五官挺立體,長大是個帥氣的單眼皮男孩哩!
上輩子安然看見他的時候就挺帥的,聽說在逃亡路上還被星探邀約去當演員呢。當然,他雖然沒文化,但還是知道要低調的,沒有走上演繹之路。
鐵蛋一開始不知道那個有點花的三角形三個大洞的東西是個啥,給頂頭上,滑稽死了。
安然回頭一看,差點笑死:“寶貝這是內褲啊,給你兜小牛牛的。”
鐵蛋小臉一紅,“你,你叫我啥?”
安然一愣,這是做阿飄時看別人開玩笑叫習慣了,也不好解釋他不是她的“寶貝”,只虎著臉:“快穿上試試,不合適再給你改改。”
終于有內褲穿啦!鐵蛋可就樂瘋了,為了低頭看小牛牛到底有沒有被兜住,他屁股撅著腰叉著,兩條細腿都走成了o型腿,滿院子溜達不算,還跑村口逛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那小胸脯挺得可高啦,安然又是差點笑死,“等著吧,過幾天我還有個好東西,準能美死你。”
這世界上還有比一條內褲更美的東西嗎?鐵蛋不信,除非是兩條內褲。
這不,他又扭著屁股跑炕沿邊看小貓蛋去了,怎么還不醒鴨,醒了快看看他的新內褲唄。
第11章
落戶的事很順利,這年頭生產隊拼的就是勞力,安然在響水生產隊時學得一手種糯米的好本事,正是小海燕村急缺的人才,整個大隊都很歡迎。更何況她戶口隨包淑英,也說得過去。
安然是一個做事很有條理的人,安家后立業開始提上日程。
上輩子靠著裁縫走出去,這輩子肯定也能,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改開的春風還沒開始吹,上有老下有小不容她冒險,先讓小貓蛋吃好喝好才是第一要務。
她現在一共有七百多塊現金,其中五百存進信用社,這是小貓蛋以后的生活保障,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剩下二百多放手里,柴米油鹽和白面,四張嘴消耗也不少。
眼看著小貓蛋就要滿百天了,安然還得給她準備一下。上輩子的宋虹曉,每一年生日都是她精心準備的,即使再忙也要回家陪她,更別說買房買車卡隨便刷……這一次,都該是貓蛋的。
安然去黑市上扯來幾尺條絨布、棉布和紗布,花倆小時功夫就做出兩大一小三條條絨褲子,棉布特意打磨得軟乎乎光滑滑的,給小貓蛋做成兩件小背心。
孩子怕熱,十月份的天兒,安然還得蓋個薄被才行,可小貓蛋每次都要被熱醒,醒來就拿腦袋拱她胸口,哼哼唧唧,嬌氣得不得了。安然用手一摸,就是熱乎乎的汗,只得趕緊起來用毛巾給她降溫,脫得光溜溜的,她才能睡著。
老太太還打趣,她生的哪是孩子,分明是小火爐。
穿上小褂褂,露出兩根白嫩嫩藕節一樣的手臂,再把尿布墊在小褲褲上,小貓蛋渾身舒服得不得了。最熱的時候吧,給她墊尿布她都不樂意,扭來扭去。
有褲子,還得再每人做一件衣服,這個時節是石蘭省氣候最舒服的時候,不冷不熱,穿線衣最合適,可鐵蛋穿著新褲子嘚瑟已經被隊長和書記明里暗里問過幾次,再穿新衣服太打眼。安然只能忍住做衣服的手,給扯了兩塊背面,過幾天向隊里申請買上幾斤新棉花,就不愁過冬了。
過完百天,小貓蛋的脖子硬朗不少,能豎起來趴在媽媽肩膀上看東看西,不過,她現在只對媽媽的聲音和奶香味有興趣,鐵蛋每次做鬼臉又蹦又跳逗得她“咯咯”笑,其實并不是真的笑。
有了花重金買來的肥皂,鐵蛋洗手倒是挺勤快,可深秋的水特別寒,他的手被洗得發白皸裂,跟烏龜殼似的。小貓蛋吃手手,他也跟著把指頭放嘴里,用牙齒撕上頭的倒刺,把幾個手指頭撕得血糊通紅的。
“去,把我梳妝臺抽屜里的雪花膏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