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十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放心吧媽,這可是好東西。”
“可……要讓人抓到可是投機倒把,要不還是我一人去吧,我本來就成分不好……”
安然拽住老太太,她上輩子街邊縫紉起家,知道其實這幾年黑市很興旺,政策擋不住老百姓的需求,現(xiàn)在搞點小買賣叫投機倒把,頂多六七年,這就是個體經(jīng)濟,國家都大力提倡的。
現(xiàn)在的紅星縣人民醫(yī)院規(guī)模就跟個衛(wèi)生院差不多,兩棟三層小平房,紅磚青瓦,還爬了一墻的爬山虎。老太太緊張地手腳發(fā)抖,就差篩糠了,安然倒是穩(wěn)穩(wěn)的,找到藥房后,先看了看掛著的牌子,這才找到后門去。
“同志你好,麻煩幫我喊一下陳六福藥師可以嗎?”
“然然你認識這個人嗎?”
安然點頭,又搖頭。現(xiàn)在的她還不認識陳六福,可二十年后陳記醫(yī)館可是遠近聞名的名醫(yī)館,它的老板陳六福就是改革開放后第一批辭去鐵飯碗下海搞個體經(jīng)濟的人。
第7章
人家看她們七老八小的,倒也沒多問,沒一會兒出來個黑胡子黑眉毛的老頭兒,白帽子上灰撲撲的,藍袖套還沾著些枯草葉子一樣的中藥碎屑。“你們找我什么事?”
跟二十五年后那個不拘小節(jié)的陳大夫一樣,安然放心了,也不扭捏,直接開門見山:“陳大夫你好,我們想來問一下你收不收白龍皮?”
陳六福挑眉,“哪個公社哪個生產(chǎn)隊的?介紹信呢?”見她們拿不出,“你這私人倒賣可是投機倒把,甭害我。”
眼見著他就要走,安然趕緊掏出一枚又大肉又厚的白龍皮:“陳大夫您先看看,這樣的品相或許值得您冒一次險呢?有時候療效不能全靠大夫,大夫的辨證論治只是理論指導(dǎo),真正的,直接的發(fā)揮作用的還是藥材,您說是不是?”
陳六福眼睛一亮,“喲,是不小,自個兒種的?”畢竟,成□□頭大的天麻啊。
“您再聞聞。”安然老神在在,若非親眼所見,她也不敢相信,只能說鐵蛋真是個掘金小能手,他只看桿莖就知道埋下頭的東西有多大,一挖一個準(zhǔn)。
那股濃濃的尿臊氣直沖天靈蓋,陳六福眼睛瞪得賊大,“這樣的你們有多少?”
安然咬咬牙,“你要多少?”
陳六福這才好好打量她們,背簍不小,起碼得有三十來斤,而且風(fēng)干得很好,幾乎不含水分,也沒霉壞蟲蝕,切片后就能直接入藥:“兩塊一斤我全要了。”
包淑英嚇一踉蹌,幸好安然扶著她,“一斤是五百克,如果每劑入藥十克,夠用五十副藥,貴單位一副藥至少也得賣八毛錢吧,這可是能為你們創(chuàng)造四十塊收益的……”
“小女同志好大的口氣,我配伍其它藥不要成本嗎?”
安然笑得更從容了:“只要不用人參阿膠,其它的都是廉價草藥,成本每劑三毛,天麻價格高這是從古至今。”
陳六福沒想到,今兒居然遇上個懂行的。這年頭草藥確實便宜,除了西藥,賺頭都在人參天麻里頭,以他的醫(yī)術(shù),要不是集體經(jīng)濟吃大鍋飯,他又何須屈居一名小小的默默無聞的藥師?
“你就不怕我舉報你投機倒把?”
安然指指縣東邊,“陳醫(yī)生不分白天黑夜的救死扶傷,肯定沒這閑工夫。”
陳六福臉色大變,緊張的咽了口唾沫,趕緊四下里一看,“跟我進來吧。”
藥房后有一排平房,那是醫(yī)院家屬區(qū),每家三十來平小房子,擺滿了床鋪鍋碗瓢盆和桌子。陳六福掏出鑰匙,打開一間很不起眼的房子,麻溜的翻了翻背簍,雖然個頭沒有剛才那個大,但勝在勻凈,幾乎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干凈透亮。
輕車熟路的,把天麻裝進網(wǎng)兜里,又從床底下摸出一桿稱,網(wǎng)兜掛鐵鉤子上,拴秤砣的線劃啊劃,一直劃到十六公斤秤桿才堪堪拉平。
“陳大夫每斤加我兩毛錢,三十二斤一兩就算三十二吧。”安然主動抹掉零頭,“指不定咱們以后合作的機會還多。”
陳六福收了幾年的藥材,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想撂挑子吧,天麻實在是太好了,舍不得,當(dāng)然也怕對方惱羞成怒做出不理智的事來。只能咬咬牙,左掏掏右摳摳,湊出六十七塊二毛。
直到離開醫(yī)院,包淑英的腿還是抖的,“然然,咱真賣了這么多錢?”
“然然,你說他會不會找公安舉報咱啊?”
別的不敢說,舉報安然敢打包票,未來赫赫有名的陳記醫(yī)館掌門人肯定不會,因為啊,他自個兒在城東邊開著黑診所,每天晚上找他看病的人都快把門檻踩爛了。
感謝上輩子九十年代興起過幾年的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家座談會,陳六福作為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家中的佼佼者,曾無數(shù)次在公開場合講述過自己的發(fā)家史。老頭兒雖然脾氣臭,但在這一塊上沒撒謊,他確實是改革開放前幾年就偷偷開黑診所,因為醫(yī)術(shù)高超,多的是病人排隊。
而且他的藥比正規(guī)醫(yī)院便宜,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大家都更寧愿找他。
而病人多,藥材需求量肯定也大,他不可能明目張膽從正規(guī)藥廠進貨,肯定只能偷偷躲著,三瓜倆棗的找社員收購。
***
長時間被兜在媽媽胸前,小貓蛋熱得滿頭大汗,黑黝黝的濕發(fā)一縷一縷的貼在腦門上,可她不哭不鬧,就睜著大眼睛看媽媽,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夠似的。要是宋虹曉,早哭得喘不過氣了。
這有兩顆腎的孩子就是乖兮兮,可把安然乖慘了,“走,媽媽給你補充營養(yǎng)去。”
現(xiàn)在的國營食堂,沒票也能吃,不過價格貴很多,安然要了四大碗鮮肉水餃,餃皮是白面搟的,熟透后一個個晶瑩剔透,能看見里頭粉紅色的肉餡兒,一咬還一嘴油,香得能讓人吞下舌頭去。老太太個子大,胃口也比一般女人大,吃兩碗還意猶未盡,安然喂著奶,餓得快,硬撐著吃了一碗半,剩下半碗分給包淑英:“媽吃。”
老太太抹了抹眼睛,也不扭捏,噼里啪啦喝湯似的喝下去,肚子飽得像做夢,這都多少年了啊,第一次吃上一頓飽飯。
四十多天的小貓蛋,不哭不鬧,只偶爾不舒服的時候哼唧兩聲,幾乎一聲都沒哭過,安然有點不放心,又返回縣醫(yī)院,找大夫看了一下,確認真的沒問題后,才殺到黑市。
趕上剛打了一頭大野豬來,現(xiàn)在的野豬可比家豬肥多了,先來十斤肥多瘦少的肉,因為買得多,直接送了她們?nèi)蠊穷^,剃得一絲肉也沒有那種。
再來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先吃著看,過幾天肯定還得再來一趟。
基本溫飽有保障后,菜肯定不能再沒油沒鹽,安然咬咬牙,又花高價買了五斤豬板油,這玩意兒可是搶手貨,比清油養(yǎng)人多了,她們也是來得巧才搶到的。
來的時候背簍滿滿登登,回去也是沉甸甸的,路上遇到公社認識的人,她們一律宣稱是市里給的。于是大家紛紛露出羨慕又鄙視的神情,看吧,前夫當(dāng)大廠長就是不一樣,離婚這么多年了還能去打秋風(fēng)。
鐵蛋今兒沒出門游蕩,一天往村口看了幾十次,終于太陽落山的時候遠遠看見姥姥和“那個人”回來了,立馬野狗脫韁沖出去,“姥!”
“誒。”
狗鼻子圍著背簍打轉(zhuǎn),很快聞見一股白面獨有的香味,眼睛又綠了。
安然挺喜歡看他現(xiàn)在這副“我討厭你但我偏偏干不掉你”的挫敗感,故意逗他:“你猜猜我們買了啥?猜中有獎勵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