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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祁一手肘半撐著,坐好后掌心攬著細腰,眸底深邃。
“姝兒,再喚我一聲。”
前幾日還是急得咬人小兔,現在可算是好些了。
她討價還價,歪著頭:“我再叫一聲也可以,我們不去賀家可好?”
他道,“怎么,上次不是說新婦子就是要回門著婚事才算圓滿嗎?”
賀玉姝咬了咬唇,心中思忖半晌,一直盯著他高挺鼻梁,索性整個身子壓下去,一股兒腦將心頭話說出來:“上次我想回去,是因為我不知道兄長消息,便想從賀府再跑出去。可如今我也不用到處打探消息,你告訴我兄長安好,我便信你半年。那府里的人根本就不在意我,我也不屑回去。所以等兄長回來了,我們再回去看他,這樣也算是婚事完成了。”
“裴云祁,我現在是信你的。”賀玉姝拍了拍他臉。二人氣息近近,毫無防備的,她泠澈眸子對上他,沒有夾雜一絲謊言。
丫鬟守在外間,里屋兩個人一起窩在梨花黃木寬大圈椅上,裴云祁慣是個會享受的,幾次被他這樣帶著,賀玉姝奈何不得,不過久而倒覺得裴云祁倒是個不錯的軟乎乎靠墊。
帶著溫熱的玉鐲劃過臉側,裴云祁聽上面的人道:“裴云祁,你說好不好。你說行的話,下次我還給你酥糖吃。”
裴云祁耐心扣著細腕,觸之柔嫩,撈在唇邊輕輕落下一吻,“我們且先回去一遭,姝兒是賀家金貴的嫡小姐。不怕,依禮我們該回去看看………”
賀玉姝眼中光亮漸漸暗淡,賀家沒一個值得留戀想要她回去的人,即使有,也與好多年前死了。
好說不聽,她所幸耍賴,腦袋悶在他脖頸,打斷他的話:“不行不行,我困了。就是不想回去。”
這撒嬌,惹得裴云祁好笑而后又是欣慰。這小姑娘自小是個窩里橫的性子,有人慣著,她便是肆無忌憚。
既如此,他甘之如飴慣著吧。
這些日子,好歹順著她,撫平了些逆毛,輕輕拍她后背,“那先睡會兒吧,時辰還早。”
腦袋又抬起,她道,“裴云祁,你為何還要對我好?”
賀府。
主院寂靜如水,丫鬟素知阻了大人派來的嬤嬤,為難道,“李嬤嬤,前兒夜深夫人著了涼,在屋里將息還不見好,恐將病氣渡給了新人,你還是……”
李嬤嬤活了五十載,是賀府里的老人,也知家主與夫人關系不和,秉著尊敬,老臉干練好無表情:“素知姑娘,我也只是個傳話的。你與夫人一說,讓三小姐來與不來且回個話來,老奴也好去交差啊。”
素知也是為難,遲疑一晌,往后退步讓了位置,“那嬤嬤你隨我來吧。”
李嬤嬤臉上才有了表情,頷首,是個知趣的丫頭。
走進去,屋里光黯。看著榻上病綿綿、面色蒼白的婦人。李嬤嬤壓底聲音斟酌開口,“夫人,沈國公昨兒傳了消息,三小姐今日回府。此時人在花廳,大人知您身子不適,便讓三小姐來看看你,也算了盡了家禮。”
榻上婦人睜眼,目光犀利,一口氣未提上來,趴在床邊劇烈咳嗽,用手帕捂著嘴,喘息一會兒虛虛開口:“又不是我女兒,她回府與我何干,又為何來看我。告訴賀越勘,除非我死了,也不讓那丫頭來看我。”
李嬤嬤眉眼不動,屈膝彎背,耐心說道:“夫人,大人說您好歹也是一家主母,當年那些事過去了大人也沒拉下臉糾纏。你也是個長輩,將氣灑在小輩身上十幾年了,且如今人都嫁出去了,也該消氣了。且您娘家兄弟升遷調案一事,也許是三姑爺在里幫襯調理,您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理清事情,賀張氏不語,氣勢儼然沒了方才囂張。她雖纏綿病榻多年,也不是個傻的。
當賀玉姝急促不安站在陌生屋里。
看著那金絲春風蝴蝶屏風,鼻息屋內盡是藥氣,聞得人胸悶。
她也不敢四下打量,一道孱弱氣息冷道,“怎的,見了長輩也不行禮了?”
賀張氏瞥了屏風后的亭亭玉立的身影,哼了聲。
畏首畏尾,自小就不討喜的孩子。
賀玉姝回過神趕緊行禮,小聲喚,“嬸嬸安好,姝兒今日來看看您。”
屏風后榻上人影動了動,賀玉姝也是看不真切。
聽說是叔嬸十七年前滑胎,身子便一直不好,臥床養病。可也不知為何她看不慣自己,甚至厭煩自己。幾乎每次想見便奚落自己。
左不過又是被訓了幾句,賀玉姝也習慣了,左耳進右耳出罷了不理她。
出了院子,賀玉姝低頭悄悄大呼了口氣,便想著加快腳步去前廳找裴云祁,“三小姐,大公子在前頭。”
裴云祁真是討厭,今兒清早便是不順。又突然說回賀府,這不,來賀府找膈應的。
第11章
應聲抬頭,瞧見一個玄色衣衫背影,負手而立。
賀家大公子賀懷盧,是二叔的獨子,自小被二叔養在天山書院。拜里頭一位老先生為師,只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
大公子不是二叔嬸嫡子。
是二叔嬸未進賀府時,二叔房里的婢妾所生。許是這原故,被大家說自小聰穎的大公子并不未嫡母所喜。
陽光斜過亭角來刺得眼痛,賀玉姝瞇了瞇眼,不知是她看錯了,那背影有道不明的寂寥落寞。
父親在世時,二叔還是個紈绔子弟,愛護親弟沒與其分家。本待二叔成親后,嫡妻育有孩子讓其收心后才分家。可沒等到,父親便撒手離世。
二叔念及親兄遺留一雙兒女,養在自己膝下。遂賀玉姝同兄長還是依著以前喚賀懷盧一聲‘大哥。’
兄長‘戰亡’消息傳回長安時,這位大哥曾給自己一封信,其中道自己在家中有何困難皆可找他。
當時真是陰翳之中透來一絲光明,賀玉姝立即言辭懇切寫了一封書信給這位大哥,求他去求自己兄長,兄長一定還活著。
可是,這封信離奇被二嬸嬸知曉。大哥回信來,二嬸托著孱弱病體親自來她院中,將信送于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