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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維生病了,重感冒。他懨懨地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擦鼻子。我很過意不去,跑到他面前,一會兒丟包開胃的話梅,一會兒問他是否要看筆記。
他一概擺擺手,甕聲甕氣地說:“離我遠點,小心傳染。”
我對他說道:“要不是我,你怎么會感冒?你不管怎樣也讓我做點什么,否則我要內疚死了。”
“那好吧,放學的時候你當司機。”他想了想,給出了解決方案。
我卻噎住了,我騎自行車載他?我怎么可能載得動他!我咽了一口口水說道:“能換個嗎?”
“先寄存,回頭我總得跟你算,”他用力擦了擦鼻子,“你還是離我遠點好,萬一傳染就更麻煩了。”
“但是,”我剛開口,就被他打斷了,“沒有但是,離我遠點!”
我怏怏地離開了,一整天都在想怎么樣彌補我的罪過。昨天夜里,他幾乎凍僵了,一直當我的擋風墻,幾個小時一直被冷風吹,到回去的時候,已經開始發燒了,嘴唇發紫。他還一直堅持說沒事。
連續一個禮拜,我一直忙前忙后,幫他抄筆記,督促他吃藥,給他買開胃的零食。他開心地大笑,直說:“我這感冒真是太值了!”
我狠狠地拍他,他立刻趴在桌子上裝死,害得我又白焦急一場。
就這樣到了寒假,為了感受到高考的緊迫性,寒假作業比暑假作業多出整整一倍,我們都很郁悶,整個寒假寫作業寫得天昏地暗,倒更懷念上學的時候,至少還有朋友可以說說話。多打電話也不合適,媽媽會不停嘮叨,高二了,應該有點壓力,高考很快就到了。
接到卓維的電話時,我正做數學做得頭昏腦漲,連聽了三句,才知道是卓維。他在電話那頭笑道:“你寫作業寫傻了?都不知道我是誰?”
“啥事?”我總算反應過來了。
“晚上出來玩。”他說。
“出來?這么冷的天氣,外面雪都沒化,出來干什么?”我最怕冷了。
“出來,包你不后悔。”他神秘兮兮地說道。
我有點心動了,這么長時間我只出過兩次門,一次走親戚,一次買醬油。和塊被陰干的豬肉差不多了,而卓維總是有辦法過得不那么單調無聊,再說,這么久沒見他,我很想他,特別是數學題目做不出的時候。
我向老媽請了假,裹得和一只熊差不多,興沖沖出門了。
街頭白雪皚皚,呼出的氣和霧一樣,我站在路燈下等卓維,身邊不時經過情侶,親密地抱在一起,手里還捧著大把的紅玫瑰,在白雪映襯中格外妖嬈,映紅了一張張幸福的臉。
花店門口煽情地寫道:情人節玫瑰促銷!我方才想起,今天是二月十四號,情人節。
卓維提著一個大號的黑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么,笑嘻嘻地出現在路邊,對我說:“走,帶你去玩。”
“去哪玩?”我好奇地盯著他那個大塑料袋。
“現在不告訴你,到了再說。”他用力收緊塑料袋,生怕露出一絲破綻,被我瞧了去。
“你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你什么時候好奇心那么重了?”他換了只手提塑料袋,“不許偷看。”
我一路不停地盤算那個袋子里面到底裝的是什么,吃的?不太像。玩的?會是什么玩的呢?
“今天是情人節呀!”他發出一聲驚訝的喊聲。
我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隨口問道:“你是不是要去陪你的情人?”
“我倒是想,可這不是約了你嗎?”他嘆了口氣。
“你要是真想約你情人,我就先回去了。”我說完立刻轉身,心頭冒出無名火焰。
“逗你玩呢,”他笑著說,“走吧,快到了。”
“別心不甘情不愿的,到時候后悔又要怪我,我可不管的。”我頓了腳步。
“你還真信我有情人?我真的就那么花心?就算我真那么花心,會有女孩子喜歡我嗎?”他搖搖頭,“你看這街上,這么多情人在擁抱,你覺得你一個人回去合適嗎?我一個男光棍請你一個女光棍去玩,度過寂寞無聊又備受刺激的夜晚,不是挺好的嗎?”
“呸,你越來越會胡說了。誰寂寞無聊又備受刺激了?”我忍不住笑了,“我忙著呢。”
“你在接到我電話之前在干什么?”他問道。
“在做數學題。”我說。
“情人節做數學題,難道還不寂寞不無聊嗎?”他洋洋得意起來,“我還是拯救了你的情人節夜晚。”
“別胡說,學生情人節可不都是在寫作業嗎?”我白了他一眼。
“是嗎?你一會遇見熟人可別緊張。”他隨手指著街對面,“那個是一班的。”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似乎有點眼熟,“我又不認識。”
“那個你總認識吧。”他指著后面,我順眼看去,竟然是凌嘉文!他身旁站著的是王美心!兩個人有說有笑,似乎很親密。
我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感覺,卓維怪腔怪調地說道:“優等生也過情人節嘛,是不是?”
“走。”我低頭往前走,卓維叫住了我,“你往哪里走?該拐彎了。”
一拐彎就遇見了文雅,她一個人在大街上游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見我們,努力擠出一絲笑意說:“這么巧?”
“嗯,你在干什么?”我覺得奇怪。
“沒什么,”她掩飾自己的情緒,掏出一盒巧克力遞給我,“來,吃巧克力。”
我接過來,遲疑了一下,這盒巧克力包裝得很漂亮,外面用彩色的包裝紙包起來,還貼著一朵小花,她又拿了回去,用力把巧克力外面的包裝紙撕開,野蠻地掰成三截,遞給我和卓維一人一塊,“吃。”
我費了半天勁才把巧克力外面那層錫紙撕開,文雅用最豪邁的姿勢把那塊巧克力連紙一起扔進嘴里,狠狠地咬了幾下,咽了下去,隨即問道:“你們干什么去?”
“不知道。”我指指卓維,“他跟我打啞謎呢。”
“你們去玩吧,我先回去了。”她拍拍我的臉,笑得很難看。
“和我們一起去吧,包你開心。”卓維說,“就算我打算把菲兒賣了,也有個人證。”
我用力攥緊文雅的胳膊,“走吧,一起去吧。”
文雅同意了,只是一直低頭不說話,我和卓維在一旁講了很多笑話,終于把她逗樂了。
“到了。”卓維指著公園說,我們狐疑地看著他,公園里白雪皚皚,湖面上結著一層薄冰,人跡罕至,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到這里干什么?”文雅看了看,“好黑啊。”
“來來,跟我走。”他帶著我們走到公園中心的橋上,終于打開了那個黑色塑料袋,原來里面藏著一大兜煙花,他笑嘻嘻地取出一個放在雪地中間點燃。
我們站在雪地里,不停地笑著鬧著,夜空中,煙火閃耀,照亮了我們的笑臉。文雅和我起先不敢去點燃煙火,后來手里拿著小時候玩過的煙火棒,在手中一圈圈地繞著,盡情嬉鬧,忘記了寒冷,像小孩子一樣,打起雪仗,堆起雪人,直鬧得公園管理人員驅逐我們,才嘻嘻哈哈地跑出去。
我們捧著奶茶,站在屋檐下面,天氣很冷,不一會工夫,天上飄起了雪花。我伸手去接,忽然想起了范曉萱那首歌:“雪一片一片一片一拼,拼出你我的緣分……”誰是我的雪人?
我們仰望著天空,雪花大片飛舞,落花般繽紛,飄飄灑灑落在身上,手心里濕濕的,希望能留住的每片雪花都化成了水。
卓維說:“別傻了,留不住的。”
留不住的,和煙火一樣,只有剎那芳華,轉眼之間就消散了,留下的只是記憶中那個片段,一眼萬年,也許有一天連記憶都會慢慢淡去。時間會吞沒一切快樂的,痛苦的,悲傷的。我只能看著我手心里的雪花,在它未融化之前,眼睛不眨地欣賞它的美麗,不敢錯過每個瞬間,它從落到我手心就開始融化,像我們的生活,慢慢分崩離析。
我讓自己狠狠記住今天晚上的煙火、雪花、歡笑,儲存在記憶的房間里,如果有天我不快樂,我就要用這夜的快樂沖淡我的不快樂。
我們先送文雅回家,接著卓維送我回家,昏黃的馬路上,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雪越下越大,身上不知不覺積了厚厚一層,腳凍得發麻,好不容易到了樓下。我邁著冰冷的腳往樓上走。
“菲兒,”卓維叫住了我,我轉頭看著他,“嗯?”
“情人節快樂。”他欲言又止,笑得生澀,站在雪里,像個大大的雪人。
“嗯,情人節快樂。”我忽然覺得臉上發燒。
“那學校見了。”他笑著說。
“你快回家吧,雪好大。”我說。
“我看你上去就走。”他仰頭看著樓上,“快上去,我站在這里看。”
我沒命地往樓上跑,每到一層,都狠狠用力跺腳,樓道的燈光隨著我狠命地跺腳一層層點亮,我站在五樓往下探看,他還站在雪地里仰頭看著我,厚厚的雪花蓋在他身上,不知道他是不是凍僵了。
我用力擺手,示意他我已經安全到家了,他終于動了,對我揮揮手。我示意他趕緊回家,漆黑的夜里,樓道里的燈光漸漸熄滅,看不清他的臉,他終于離開了。
那天晚上我在被窩里躺了好久,冷得睡不著。我覺得恐懼,不知為何而生的恐懼,我想起卓維,和他有關的一切,一遍遍說服自己,熄滅心頭那點懷疑的小火苗。
他怎么可能會喜歡我呢?他喜歡的是王美心,他自己都說過的。王美心比我強太多了,我肯定是自作多情,別胡思亂想了。你比誰強呢?人家怎么會喜歡你呢?他照顧你,只是把你當朋友而已,他性格比較張狂,所以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情都不奇怪,千萬別亂想,否則連朋友都沒得做。
同樣的話,文雅和我也互相爭論了一番,她堅持認為卓維是喜歡我的,而我堅持認為她誤會了。辯到最后,不了了之,文雅最后說了一句:“你以后肯定會后悔的。”
我倔強地說:“若是我自作多情,那我才后悔呢。”
我本想問她到底情人節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但是她完全不愿提及。后來聽安心說,那天夜里,文雅收到本班男生的一塊巧克力,嚇得慌張無措,她對那個男生很不熟悉,死都不肯收那塊巧克力。
就在他們推推搡搡的時候,陳諾和楚清出現在街角,那個男生笨手笨腳地把那塊巧克力硬塞到她手里,又表達了對她的愛慕,楚清鼓動他去追文雅,他認為如果文雅和別人在一起了,陳諾可能會改變心意。
文雅遠遠地看著他們,默默把那塊巧克力放進口袋里,大步離開了。
文雅折磨了那個男生一個月,讓他接,讓他送,不斷找出各種精靈鬼怪的事刁難他,人前人后以那個男生的女朋友自居,弄得人盡皆知后,和那個男生分手了。那個男生覺得自己十分委屈,到處說文雅是個壞女孩,一時流言蜚語,人人議論紛紛。
“何必呢?”我問文雅。
“人生能有多少年青春?”她反問我。
“那也用不著把自己搭進去。”我看看在遠處的陳諾和楚清,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無所謂,他們說什么,我不在乎。何必都搞得那么辛苦,總要有人快樂吧。”文雅笑笑,“再說,楚清算什么?沒什么了不起的,陳諾高興就好。”她的笑容和那時的安心一樣,恬淡而悲傷。
總要成全一個人的幸福,無論結局怎樣,至少不要留下遺憾。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嗎?
高二下學期,離高三只有一步之遙,不需要老師們施壓,所有人都換上了嚴肅認真的面孔,不論走到哪里,手里都要拎著一本書,甚至閑聊時也不自覺地聊到某道題目,似乎不這樣做就不安心,不這樣做就對不起自己。上晚自習的同學銳減,基本都改在家里開小灶,各種各樣的復習資料如雨后春筍般填滿了書桌。
教室里面充斥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在教室里面說笑的同學聲音變小了,生怕影響到旁邊的人用功。
我很焦慮,數學成績略有提高,卻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我決定破罐子破摔,干脆徹底不再管數學,我癡心妄想用其他功課拉平總分。
卓維十分不贊成我的想法,“你就算所有功課考得都很優秀,也不可能拉平一門功課的分數。”
“我不想再浪費你的時間!你為了教我數學,浪費了那么多時間,不如自己用功。如果不是我,你肯定會考第一的!”我煩躁地把數學作業用力丟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什么了?”他問。
“沒有,總之,我不想再學數學了。你不用管我了,晚自習我不會再上了。”我翻開英語書,干巴巴地說道。
“菲兒,你最近怎么了?”他蹲下來無奈地看著我,“為什么最近總是亂發脾氣?”
“不關你的事情,你別煩我。”我躲開他的眼睛,大聲念英文單詞,他站在我身邊一會,轉身離開。我念得更大聲,我念了二十遍也沒有記住。
我強迫自己不要過度依賴他,不要遇見任何事情都第一時間想到他,不要習慣性喊他的名字,放學不和他一起走。找所有的借口,離開他出現的任何地方,甚至不要看著他。不要看著他憂傷不解的眼神,那樣的無奈,像無助的孩子,讓人心痛。
我不能耽誤他的學習,他有太多太多時間浪費在我身上,王美心說得對,憑什么自己不行,還要浪費別人的時間?他是可以考進一流大學的,我不能那么自私,為了自己,拖累他。
我為了表明自己徹底放棄數學的決心,連作業都不做了。每天借別人的作業,草草敷衍了事。
卓維很生氣,他得知我每天抄數學作業的時候,問我道:“你還想不想去北京了?”
“我和陳諾一起學美術了,以后不用學數學了。”我隨口胡說。
“真的?”他半信半疑,“我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
“嗯,才決定的,我晚上要去學畫畫。”我把陳諾的課程照套到我身上。
“那你這幾天為什么老發脾氣?”他似乎相信了我的話。
“沒什么,有點煩。”我亂翻著課本,有點不耐煩。
他沉默了一會說道:“行,我知道了。學生會下午召開會議,不要遲到。”
我看著他的背影腦子一時之間沒有轉過彎,我都忘記我是學生會成員這件事了。
我又一次來到學生會,以文藝部部長的身份,參加第一次會議。會議室里面坐滿了人,很多陌生的臉孔,我期期艾艾地坐在了門邊的座位上,卓維坐在當中,因為背著光,看不清楚,只驚覺他的瘦削,窗外投進來的白影籠罩著他,風吹動著他的衣服,影影綽綽,忽然覺得那么不真切。
“這是學生會第一次全體干部會議,上學期因為校方阻力較大,我們基本沒有組織任何活動,這學期通過不懈努力和溝通,學校同意取消之前只讓準備幾個節目的方案,改由全體繼續參加,并且同意改‘紅五月’為藝術節。各位有什么想法和建議?”
“這么早就準備‘紅五月’了嗎?不是應該先討論春游的問題嗎?”藍清第一個問道。
“去年有學校因為春游發生了重大事故,因而學校今年不同意春游,這個事情你應該比我清楚。”卓維說。
“我怎么會知道?我又不是學生會主席,與校方打交道的又不是我。”藍清冷笑道。
卓維靠到椅子上,冷冷地說道:“去年春游后往學生會傳達這個消息的人是誰?”
藍清有點掛不住,低頭玩著手里的筆,卓維冷哼一聲放過她,又重復一遍剛才的內容,“今年學校同意把藝術節擴大,有資金支持,所以各位可以盡情發揮。”
坐在他左手邊的矮個男生說道:“我提議我們別搞大合唱了,真是太無聊了,一下午重復聽好多遍,惡心死了。”
“既然是藝術節,那我們能不能把那朵紅花改掉,重新設計個標志?”坐在右邊的一個女生笑道:“土得掉渣。”
“對,我也覺得,那朵大紅花太難看了。”立刻有人附和道,“我每次看到都覺得是50年代。”
“既然都說不合唱了,那干脆節目限制也去掉好了,有節目的多出,沒節目的少出,不要強制每個班級都要兩個節目。”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半天,卓維聽他們討論完,問道:“還有什么意見嗎?”
“所謂‘紅五月’,就是為了紀念革命先烈,當然要唱革命贊歌。大合唱屬于各學校的傳統節目,也是班級團結的象征,怎么可以減去呢?改變標志,舞臺雖然有耳目一新的感覺,但是傳統的意義也沒有了,各位想過嗎?”藍清在一旁不陰不陽地說道。
“我之前說的話,你沒有聽清楚嗎?已經沒有什么‘紅五月’大合唱了,是藝術節。”卓維的聲音里面透出一絲不耐煩,他轉向我,“文藝部長,你說說。”
我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沒有必要規定每個班兩個節目,可以在全校征集,有節目的可以多報,沒有的話就算了,強人所難不太好吧,而且,我想沒有人會喜歡大合唱的,歌曲規定得太死。標志和舞臺的改變并不會影響藝術節的意義。還有,除了固定的舞臺表演,還可以辦畫展、書法展,等等,開一些有關科技、自然、漫畫的展覽和演講會,還可以辦唱歌比賽,讓藝術節的時間拉長……”我有點怕藍清。
“胡說!”藍清跳了起來,生氣地盯著我,好像我是什么罪人,“你說什么亂七八糟的話,這完全是不可以的,沒有規定好的節目,每個班不出怎么辦?節目太多了怎么辦?現在有誰有那么多的閑心去管那么多?展覽和演講會沒有人參加怎么辦?”
“我認為如果藝術節本身很有吸引力的話,會有很多人參加的,節目太多的話可以先舉行小型的比賽,最后決定參加的節目。”卓維開了口。
“卓維!你懂什么!”藍清完全顧不上了。“太想當然了,把‘紅五月’變成藝術節,還延長那么長時間,你以為誰有那么多時間來搞這個?篩選節目,你以為是春晚呢!一向都很少有人參加藝術節!”
“我懂什么?”卓維終于火了,他站起身來說道,“那是因為你們把藝術節辦得像考試!規定那么死!我懂什么!要么你來做這個主席,要么你給我滾出去!”
會議室里面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沒有人想到一向吊兒郎當的卓維會發這么大火。與之前那個笑容滿面從不發火的前任主席相比,卓維說話太狠了。
藍清跌坐回座位,她的臉色由通紅轉為煞白,她是說錯話了,但是卓維竟然這樣不給面子,是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的。
卓維余怒未消,雙手用力撐在桌子上:“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周通手下是怎么做事的,但是你們給我聽清楚,這次的藝術節我不要以前的模式,文藝部長,你負責這次的藝術節,其余的人配合工作,就這樣,散會!”說完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不是吧?卓維開什么國際玩笑?我負責藝術節?我數了數,要重新設計臺標、舞臺、出宣傳海報、選節目、編排……
我數不下去了,趕緊爬起來去追卓維。
“你不是開玩笑吧?”我一路小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才追上他。
他點點頭,絲毫沒有玩笑的意思,我急了,“卓維,你不帶這么玩我的。是的,我這幾天心煩,對你態度很不好,但是你也不能這樣報復我吧!”
“我只是安排學生會的工作給你,哪里報復你了?”他聲音冷淡,目視前方不理睬我。
“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難道不知道?這么大的事情交給我負責,我從來沒組織過任何活動,我怎么可能做得了!”我一口氣說道,“你還說當我是朋友,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嗎?”
“說得好。”他停了腳步,直視我,“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嗎?你還當我是你朋友嗎?每天放學拎著書包就跑,生怕和我一起走。下課的時候,和誰都可以說話,就是不能和我說話。你天天這么躲著我,好像我是怪獸要吃了你,請問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嗎?”
他說得很平靜,我卻不敢抬頭看他,默默地低頭看著地面的螞蟻。
“如果你覺得,我不配和你做朋友,只要你說一聲,我保證以后永遠都不再騷擾你。”他說。
“沒有。”我努力從牙縫里面擠出一句話。
“那為什么你現在天天這么躲著我?”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憂傷。
“我不想你浪費時間。”我終于熬不過良心上的折磨,“我數學是肯定沒救了,你與其浪費時間教我,還不如自己好好學習。”
“誰說你浪費我時間了?我教你的時候,難道不等于溫習嗎?”他說。
“不一樣的,你已經會了,重復很多遍,沒什么意義。你可以用教我的時間去看別的書,我們下學期就高三了,我不能禍害你。”我越說越小聲。
“所以你就故意和我保持距離?”他好笑地說,“你以為這樣,我就可以好好學習了?”
我不說話,算是默認。
“傻子,如果沒有你,我壓根不學習。你以為我這幾天晚上在上晚自習好好念書了嗎?我連著看了好多本小說。”他樂不可支,我眼光亂瞄,什么意思?沒有我,他就不學習了?難道學習還是為我學的不成?
“誤會解除了,藝術節的事情怎么辦?”我念念不忘被他強加在身上的包袱。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呀,你負責。”他說得輕松。
我瞪著他,“不是吧!”
“是啊,剛才會上說得很清楚呀,你的主意不錯。”他一臉壞笑。
我恨恨地瞪著他,扭頭就走,這個天殺的卓維!
“我會幫你的,你也可以去找學生會其他干部幫你。你不是一直很羨慕藍清、王美心她們嗎?現在你有機會,難道不想證明下嗎?”
我被說服了,不確定地又問了句卓維:“你保證一定會幫我。”
“我保證,”他淡淡地笑,接著問道:“一起走嗎?”
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距離我發誓疏遠他的一個月后,我們又一起回家,我很高興,空氣里面有著甜絲絲的味道,像槐花的味道。假如你先遇見我,會不會喜歡我?
首屆藝術節,這不是一般的重擔,藍清早早就放出話來,要好好看看她如何驚天動地,這話基本上是擺明,她絕對不會配合的。她果然故伎重施,不但自此后不再去學生會報道,即便去二班找她,她也推脫學習忙,沒有時間。
我一開始就不敢想她幫忙,算起我們之間的血海深仇,她也絕不可能出手相幫的。我只能寄希望于其他部長,可惜我只是個新兵,不要說其他部門的“老狐貍們”不理我,就連新走馬上任的部長們也不把我說的話當回事,布置下的任務沒有一個人當真。
難道要我一個人做?我琢磨了無數個臺標后,覺得情況十分不妙。我問卓維應該怎么辦,他笑著反問我:“你開過部門會議嗎?”
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個團隊。我立即召開了文藝部的第一次正式會議。為了表示鄭重,特意在學生會里面召開,我等了半個小時,八個人總算稀稀拉拉地到齊了。
這八個人都是文藝部的老會員,有些也參加過部長競選,完全不把我這個空降兵當一回事。他們神色很不耐煩,不停看著手表,“有什么事情嗎?”
我把想了很久的話一一道出,“學生會讓我們部門負責本次藝術節的活動,是這樣的,由于這次是把‘紅五月’變成藝術節,所以有很大的調整和變化,對于我們來說,是一次重大的挑戰,也是一次機會。這是我第一次搞這樣的活動,大家都比我有經驗,因此請大家幫忙想下活動的主題,有什么好的點子。”
話說完了,下面八個人沒任何反應,看表的接著看表,玩手指的接著玩手指。
我低頭看看手里的表格,找到副部長的名字,“曲娜,你覺得呢?”
“你也說了,這是學校第一次搞藝術節,大家其實都沒任何經驗參考。”她斟酌了一會,“我覺得你找組織部長比較合適,組織部比我們有經驗得多。”
“既然是讓我們負責,當然是以我們為主。”我強調一遍,所有人還是低著頭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有個人站起來說道:“部長,還有事嗎?時間很晚了,我明天要考試,先回去了。”
我瞠目結舌,會議開到一半,竟然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勉強點頭同意了,誰知道竟然帶動了其他人,紛紛站起來,說各自都有事情,先走一步。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十分沮喪,用力把手里的計劃書摔在會議室桌子上,摔得很用力,那八個人都停了腳步回頭看我這個新部長。
“都走啊,別在這里了,”我指著墻上文藝部的幾個字說道:“你們算什么文藝部成員?千辛萬苦要加入這里干什么?就是為了在這里說,我很忙,沒時間參加活動嗎?你們平時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現在有機會,你們卻推說忙。誰不忙?學生會的哪個成員不是學生,哪個不要面對高考?如果你們只想全心全意地學習,我勸你們早點離開文藝部。你們是在為我做事情嗎?是為你們自己!為了你們等待許久的機會,一中第一屆藝術節,而你們自己拒絕參加!”
幾個人互相交換眼神,曲娜說道:“部長,我認為設計臺標、舞臺應該交給學校的美術組,科技展應該是科普小組負責的,另外組織部和宣傳部應該管海報的宣傳。”
剛才嚷嚷著要考試的那個同學也走了回來,拿起計劃書說道:“部長,你應該去找其他部里的人,他們不應該全推到我們部的身上。就算再有能力也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啊!我會和舞蹈組的人商量這次的舞臺表演,可能會做不好,但是我會努力的,為我自己。這次是我們部負責的最大的一個項目,我希望能夠成功。”
后來我才知道,文藝部是個雞肋的部門,一直都被無視,只有在學校需要參加什么節目的時候才會想起文藝部來。幾個人都心灰意冷,加上忽然掉下來個新部長,令他們極度不爽,他們本來商量好,故意讓我為難,主動申請辭職,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
總算把工作開展了,我松了口氣,至少有人與我分擔了。我和卓維說我第一天開會的事情時,他笑得直不起腰,一直拍臉說臉酸。
我恨不得踹他兩腳,“有什么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