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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決定了?”聲音輕柔,好似一片云一般的,聽在楊爽的耳中,傳入心里,卻不知是欣慰還是哀涼。抬起頭,正好對上楊堅的眼神,那眼神中夾帶著期盼、欣喜、甚至于兒時哥哥對弟弟的寵溺。
“皇兄是皇帝,臣弟只做個衛王,以后不能再長陪在皇兄身邊了。”一聲淺淺的低嘆,楊堅站了起來,走到楊爽身邊,抬起手放在楊爽肩上,輕輕拍了拍,道:“楊爽,我們若只是平凡人家的兄弟,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兄友弟恭,上天太弄人,生在最無情的帝王家,皇帝哥哥,希望你永遠,都是衛王。”
“呵,真的么?”“楊爽,哥哥,也是皇帝,你永遠是衛王,皇帝,也就永遠是你哥哥。”
“所以,衛王是皇帝的弟弟前提,是永遠是衛王,且,永遠不會與皇帝的利益相背。”一聲嘆息,聽在楊爽耳中格外的沉重,過了好久,楊堅才開口道:“因為,為了肩上的擔子,你的皇帝哥哥,連自己都可以放棄。”
楊爽聽到這話,沉重的抬起頭,眼神中是令人看不清的迷茫,盡管心中早有預料,但臉上的神情所帶來的落寞,還是詫異了兩人。
“呵。”一聲笑,是無奈,是悲哀,是荒涼,更是生在帝王家的無奈。“哥哥,小時候我犯了錯,你就會為我背黑鍋,讓我免于受責。
那時,父皇有兩件孔雀翎毛披風,一件賜予了嫡妻皇后,另一件,賜給了長子的你,可你看到我眼中的喜歡,所以你將它送給了我。
小時候,有什么事總是你擋在前面,我記得有一次我犯了錯,你代替我被父皇責罰,跪在地上抄十遍論語,當我去看你的時候,你只是疲憊卻溫和的笑著看著我。”
聽著楊爽的話,楊堅好似也陷入了過往的回憶,轉過身,一抹微笑浮起,卻笑得那樣苦澀,令人看得心痛。“兒時的事了,好快,一眨眼就那么多年了,哥哥沒變,弟弟也沒變,只是責任擔子,太過無奈,太過無情。”
楊爽微笑著轉過身,心里好似輕松了許多,卻又空落的不知道為什么,站起身來,獨自向外走去,誰也沒有再多話,誰也沒有勇氣再說話,誰也沒有勇氣轉身,去看那凄涼的背影。
楊爽能感覺到令人窒息的空氣,站在皇宮的地板上仰望著天空,像只風箏似地,想飛的遠遠的,卻偏偏一根無情的線徹底束縛了自己,可自己,卻又無法離開,只能感受著窒息的生存。皇宮,這個地方太令人驚恐,楊爽十分不愿在這里,卻還是一生輕微的嘆息。
“哥哥。”熟悉的聲音傳來,楊爽轉過身去,看見風月敏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在大隋,公主未出嫁是必須呆在宮中的,所以盡管楊爽已經封王,風月敏還是要呆在宮里的。
楊爽的苦澀好似也揮掃而去,風月敏是個標準的淑女,溫柔安靜,端莊美麗,見著親妹妹的楊爽顯得心情十分的好,道:“最近可還好?”風月敏沒有答話,只是微笑著點頭,過了一會兒,“哥哥,我想出宮去看嫂子。”“當然好,走吧!”說著便領著伽羅離開。
想起上次見風月敏時還在即將嫁衛王的時候,一個多月了一眨眼就,風月敏溫柔端莊,姑嫂兩人性格相近,也聊的十分投機,畢竟同時女人,有些話,風月敏或許,只能對嫂子說了。
剪去枝丫,風月敏將修剪好的花兒放進瓶子,道:“皇帝哥哥前幾天來找過我。”“哦,有人關心你啊。”“皇帝哥哥說蘇威家的嫡子文武全才,人品貴重,將來必定是國之棟梁。”
風月敏漫不經心的說道,而獨孤般若心里也清楚,這不是簡單的夸贊,整理著手上的花枝,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呵,還能怎么想,這是女人的必然的路,更何況,我是公主,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一生的生不由己。”
獨孤般若低下了頭,斂著眉,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你有喜歡的人嗎?”“在皇宮里這么些年還沒看夠么?多少女人付出了真心,最后不過一樣如花一般,供人賞樂,最終東風破,身歸塵土,有誰憐惜。”
扭頭看去,獨孤般若正好看見風月敏的側臉,溫柔高貴下,掩藏著無盡的悲哀,想著到底是皇宮公主,的確是尚在閨閣,已是心智早熟。
獨孤般若抿了下唇,輕輕一聲嘆息,道:“也不必太悲觀,或許,你和蘇威的公子也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當初皇帝哥哥讓哥哥娶了你,而今卻要我嫁入蘇威府,難道嫂嫂真的看不出來嗎?我已經是顆棋子了。”
獨孤般若一驚,宮里的公主,其揣測人心的能耐的確高出自己這普通人家的女兒,想了想,道:“皇上,而今不還重用蘇威嗎?更何況我聽父親說過,蘇威為人,智慧豁達,斷不是不知進退之輩。”
風月敏沒有再說話,將花瓶整理好了之后道:“嫂嫂,感謝你照顧哥哥,我哥哥身邊,少了關心他的人,謝謝你了。”“敏兒不要說這些,我和你哥哥是夫妻,理應相互扶持。”“哥哥是個很好的男人,嫂嫂,你真讓人羨慕。”
看著風月敏眼中的神情,讓獨孤般若心里有一瞬的心痛,就在這時楊爽走了進來,道:“你們在說什么?我也要聽。”“兩個女人說的話你也要聽?”
風月敏搶先開口道:“你真是閑,女人說的話也要聽。”楊爽只是笑笑,坐下來看她們弄的花,過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我們去皇陵吧!”
突來的話題使的兩人也都有些意外,風月敏低下頭,輕聲道:“好久沒去看望母親了。”楊爽則不再說話,獨孤般若在一旁卻不知該怎么說,最后還是楊爽站了起來,道:“走吧!去皇陵。”
華貴的馬車一路前行,寬闊的大道載著思念者的心情,一遍遍的走向目的地。一杯黃土,掩埋多少往事?一座孤墳,藏下多少辛。
一生一世一白頭,兩望蒼穹人不同。女子容顏好,今朝是孤魂,一入君王側,此身隨君好。
宏偉威嚴的皇陵前,三人下了馬車,獨孤般若是第一次來這里,這威嚴的皇陵看在獨孤般若心里,卻含著哀涼與怨氣。
楊爽盯著皇陵看了好一會,才抬起腳向一側走去,這皇陵的正中,埋葬的是先皇與先皇后,而周圍的陵墓,埋葬的才是先皇的嬪妃,包括現在龍椅上皇帝的母親婉妃,與楊爽的母親麗妃,但兩人終究是妃子,不是嫡妻,是不能與皇帝合葬的,所以只能葬在四周。
石碑上端正的書寫著圣恭皇帝麗妃之墓,看得人心里一陣發酸,皇帝的妃子,多少人的夢寐,卻不過是他人玩偶。
獨孤般若終究不識麗妃,對她更多的只是憐憫,但楊爽與風月敏臉上卻木訥的沒有什么表情,這樣的情況需要什么表情,實在不忍心愛的人流露出這樣的神情,獨孤般若開口道:“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