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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這話,三人對老嫗感激地笑笑,將身上落滿的雪絮拍打干凈,然后逐一彎腰進了屋中。
這位老嫗比三人料想的還要更蒼老一些,佝僂著脊背,青絲成雪。見老嫗走路的步伐很慢,三人心中了然怪方才那樣敲門半天才有人應。
老嫗替三人沏了一壺熱茶,邀至屋中桌邊坐下,無奈這屋子里只有兩張破板凳,韋孝寬和胡海理所當然的將位子讓給楊堅與老嫗。
老嫗打量著三人,心中不禁揣測起他們三人的關系,特意將目光停留在楊堅身上許久,按理來說,這位應該讓年長之人入座,現在這坐在椅子上之人不論怎么看都比站著的兩位要年輕,仔細打量著年輕人,心中感到有些眼熟,老嫗瞇起雙眼在腦海中所剩不多的記憶里搜尋著同這張臉相似之人,無果。
“外鄉人,你們何以行至此處?再往前便是潼關,過了潼關便是長安城了。”老嫗見三人都沒有想要沏茶暖身子的意思,便也不再客氣,自己沏了一杯茶,自飲起來。
“老人家,我們三人便是從長安來的,目的地是云南。只不過不走運,路逢大雪,馬匹難以前行不得已尋一處地落腳,遠處正巧見到貴村有青煙升起,誰知……”楊堅一想到方才進村時的那荒涼景象,不禁感覺奇怪。
“這村子里都是些空屋,覺得奇怪?”老嫗打斷道。
“嗯。”楊堅點點頭。
楊堅的一言一行讓老嫗終于知道為什么會在第一眼見到他是覺得眼熟,原來是同自己的一位故人意外的神似。不過楊堅這平凡的外貌卻同那人有著天壤之別,縱使談吐再想象,老嫗也不認為眼前的這個外鄉人同自己所相識的那位故人有什么特殊關系。
“老人家,這村子里的人都去哪了?”一旁的胡海問道。
老嫗抬頭暼了胡海一眼,低頭又小飲了一口茶,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雖年邁之時居于如此破百的茅草屋中,但不難看出老嫗年輕之時定是一位大戶人家的小姐。老嫗淡淡地吐出一句話:“都死了。”
“什么?!!”
楊堅三人異口同聲道,表情都震驚到無以復加,這怎么可能?這樣一個村莊里的百姓都死了?
“呵。”見三人這般驚訝之狀,老嫗忍不住笑出聲,顯然是在調笑他們三人。
“老人家……”楊堅苦笑著,心中暗暗埋怨都一把年紀了還開這種玩笑。
“莫多問,這村里的屋子大多都沒有人住,你們大可以隨意選一間過了今晚。這天色不早了,我老太婆這也未有多余的飯菜給你們填肚子,外鄉人,你們自己解決了晚膳,夜里黑燈瞎火的,別看村中沒有人,也莫得四處亂走。”
老嫗見天色已晚,而自己一把年紀了卻得餓著肚子跟這些個外鄉人說些有的沒的事情,不禁下了逐客令。
楊堅三人見狀也不好意思多留,起身告辭,并說明早還會登門造訪。
屋外雪勢雖減了不少,可寒風依舊刺骨,門一打開,風雪便趁機竄入屋內,老嫗緊了緊自己身上披著的破襖,韋孝寬和胡海先出了屋門。
“外鄉人,你可曾相識得一人?蕭姓。”
楊堅才踏出屋外,老嫗便在身后突然發問,楊堅動作一僵,立馬回頭想問個明白,可是老嫗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砰的一生,茅屋門被毫不留情地關上。
楊堅呆呆地站在屋外,似乎在回想方才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楊堅三人選擇了一間離老嫗所住的茅屋不遠的一處空屋,屋中僅有一張空石榻,胡海和韋孝寬尋得一堆茅草鋪在地上,屋外的寒風從殘破的紙窗中刮進屋內,沒有什么可以遮蔽的東西,三人枕著凜冽的寒風和衣而睡。
只是這一夜,楊堅注定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僅是因為整夜未停歇的大風和胡海、韋孝寬二人的鼾聲如雷,更多的是對離開時那位白發老嫗說的那句話的掛心。
殘破的紙窗隱隱能看到窗外的天色,雪依舊下著,夜空陰沉得令人壓抑,從窗外望去,村道上看不到任何有人走過的腳印,遠處的山影籠罩在風雪中更顯模糊。
從懷中掏出那個繡了梅花的錦囊,楊堅修長的指尖在花骨朵上輕輕摩挲著,針繡的紋路在黑暗中感受得真切,腦海中回憶起同獨孤伽羅從初次相見的時候,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她恍若天籟的笛聲,她恨自己無用的怒火,她極力掩蓋的憂愁,她難以觸及的過去,還有她燦若桃花的笑靨……
楊堅自己未曾發覺,想到這些,自己的嘴角竟揚起了一個溫暖的弧度。
忽然陳宣華悲傷的臉和楊素得意的笑容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楊堅像是被針扎了一般,笑容消逝,所有想象的畫面變成碎片。楊堅將錦囊緊緊拽在手心中,面朝墻劍眉緊鎖,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楊堅是被一陣騷亂聲吵醒的,與其一同醒來的還有胡海和韋孝寬二人,胡海剛剛想發問,韋孝寬立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輕輕貼在窗戶的土墻邊,透過之窗的破洞朝外看去,只見大雪不知何時已經聽了,屋外人聲嘈雜,來往的人們在雪地中踩出無數雜亂的腳印,韋孝寬發現屋外的人手中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