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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襄國沒幾日,陛下在延壽殿舉行大典,滿城仕女畢集,可謂一片狂歡。坐在高臺上的圣駕突然站了起來,手指人群中一個男裝少女,無比激動,說:那一個!快,快去找來……”
“那又如何……”李上士旁顧跪在庭中的崔氏,漫應道。
“奴才奉旨下去,終于找到那個絕色少女,原來她是從齊國故都鄴城來京師找人的……”
“找何人?”
“找誰她自己也不明白,但她亮出一支羽箭,箭上刻有李氏字號,問:京都可有姓李的青年校尉,三年前東征鄴城,箭法很好……”
“那箭可是白羽箭?”
“不差!”
“你如何答她?”
“我說是有一個李昺,是個神箭手,如今是宮中司衛上士,不巧,他現在到襄國當欽差去了!”
李昺顯然激動了,緊抓太監的手,焦急地問:“她……她現在何處?”
纖弱的老太監怎經得起李昺一擔,眉頭大皺特皺說:“她聽罷我的話,便縱身跳下龍首渠,雖千方百計打撈,不見蹤跡!”
李昺茫然而立,一張清秀的少女臉龐漸漸清晰地顯現眼前。他暗嘆:她從鄴城不遠萬里來長安尋找不可說無緣;然而,若言有緣,為何她來長安,我卻去鄴城?須知那襄國便在鄴城北面不遠處!
“公公,”李昺問,“你說她到底是生是死?”
“嘿!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你說,她會不會是水神,龍首渠的水神……”
李昺望著庭中長跪的獨孤夫人,心情慢慢寧定下來。低聲問那太監:
“陛下依然還是同鄭大夫下棋?”
“是。正殺得難解難分……我得進去了!”那太監話聲一落,果然急急地入宮。
李昺望著天上的毒日頭,暗暗地尋思:獨孤皇后已在寢殿里跪三日三夜了,她母親獨孤氏也在庭中烤了半日的毒日頭,難道宇文毓依然無動于衷?難道對三兩句頂撞話語會如此認真計較?只怕是宇文毓對獨孤家的勢力猜忌起來了吧?倘若如此,就大不妙了。唉,楊家當真到榮辱存亡的關鍵時刻了吧?
這時,內史上大夫楊忠搖著泥金扇子,緩步走出宮來。他對日下長跪的獨孤氏渾若不見,似乎他與獨孤信并非同學,眼光不曾在庭中逗留,即轉身與李昺打招呼。
“宇文大人,早上勝負如何?”李昺笑問。
“陛下……似乎心思不寧,下官連贏兩盤,他更衣去了,中午馬不停蹄,要臣陪他連續作戰……”
李昺聽了吃了一驚:宇文毓下棋連敗兩局,情緒只恐愈來愈壞,那……獨孤氏母女豈非白脆一場?當即恭敬地詢問楊忠:
“但不知大人是陪陛下玩個開懷,還是真個賭勝負?”
楊忠一愕,繼而有點不安、說:“自然是陪陛下,讓他開心……”
“原來如此!那大人贏了便是輸,輸了便是贏。”
楊忠沉思了一陣,忽然雙眼放光,瞪視李昺許久,贊道:
“人言李郎見識非凡,果然!”
他扔下這話,便轉回官中。”
伽羅終于苦熬過中午,但過了中天已然偏西的太陽似乎更加毒辣。伽羅如置身大蒸籠之中,三番五次直欲昏過去,渾身大汗不止,衣裳里外濕透。伽羅恍惚間,看到父親獨孤信朝她走來,對她慈祥地微笑……
獨孤信是大周的名臣,開國元勛。在魏周政權交替的日子,宇文泰是太師,父親獨孤信是他的左輔右弼,全心全意幫助宇文泰創業。
創業之始,宇文泰只有關隴之地,父親即為隴右十一州大都督,拜大司馬,進位柱國大將軍。父親風度優美,有奇謀大略,可說北周的萬里江山無處不有獨孤信的血汗,他從來不負大周,也不失信于人。
父親原名獨孤如愿,因信義卓著,所以宇文泰賜名曰信。宇文泰死,權臣宇文護監國,父親仍然要與宇文護爭。
隨后伽羅看到一隊禁衛兇霸霸地竄入她家,使者親自斟滿一杯藥酒,逼父親欽下。伽羅看到大周的第一個皇帝孝閔帝也被毒殺。伽羅又看到她的大姐夫宇文毓登位,大姊也冊封為皇后。
伽羅躺在滾燙的青石板上,一幅幅畫面在她腦海里閃過,有她見過的,有的沒有見過的,有已經發生的,還有一些難道是預見的未來?伽羅已經不知道該怎么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