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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河耐心地跟著她走回來,將她的手輕輕拂落,又重重抓在自己手里:“鐘情,戲太多,就過了。黎少是個聰明人,真相如何,他心里有本帳。”
鐘情此時終于體會到了何為百口莫辯,她幾乎不敢認真去看黎邵晨臉上的神情,只是不甘心地輕聲喊著他的名字:“黎邵晨,黎邵晨,你信我,我真的沒有做過,我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然而黎邵晨,自始至終保持著微微低著頭的姿勢,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仿佛無知無覺,任由她被陸河拉著走出會議廳。
走到外面大廳,過堂風一吹,鐘情徹底冷靜下來。看著陸河含著淺笑的側臉,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力氣,抬手掙開他束縛的同時,還把他一個大男人狠狠推了個趔趄。
“陸河,你已經拿回了你想要的一切,為什么還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陷害我!這幾個月來我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鐘情站在原地,一手反復擰著自己另一手的手腕,那里之前被他一路拖拽,弄得生疼。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徹徹底底厭惡透了這個人,手腕那兒疼還不是關鍵,她還嫌臟!
陸河把她那點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雙手就勢插大衣口袋,掩蓋住手背上的青筋勃起:“在這里拉拉扯扯不好看,鐘情,我們換個地方談。”
鐘情再也不會上他的當了!上一次在學校外的小面館他也是這么說的,結果呢?他趁機順走了她的背包,今天又拿這件事來栽贓她!簡直齷齪透頂!
鐘情越想越氣,她原本也不是個軟脾氣的姑娘,只是在與陸河的這段戀情上總是犯猶豫,如今親眼看到昔日的戀人倒打一耙,把自己污蔑成了盜竊公司機密的小偷,她一點都不委屈想哭,只恨自己為什么沒聽父親的話,早點跟他劃清界限一刀兩斷!
這么想著,鐘情挺直了脊背,語氣冰寒地說:“陸河,我哪也不會跟你去,做了丟人事的不是我,無論你拿什么‘證據’出來,我還是那句話,我沒做過!沒做過的事,我就不怕跟人在大庭廣眾下辯駁!你如果心虛,還不如趁現在就滾!”
兩個人從前在一起的時候,陸河脾氣溫和,為人處事也妥帖,幾乎沒有鬧過紅臉,每每鐘情鬧些小情緒,也是陸河溫言細語兩句,哄哄就過,何曾鬧到今天這般指著鼻子臭罵的地步!
這番話一沖出口,不光鐘情自己覺得心涼,連陸河都震在原地,過了好半晌才說:“我知道你心里有氣,怨我……剛剛我說那些話,也是在氣頭上,我一看到你跟他靠那么近,心里就嫉妒得要命……鐘情,我……”
“你真當我是三歲孩子,摔地上哭了隨便給塊糖就好了。”鐘情一雙眼睛瞪得通紅,偏偏里面一點眼淚都沒有,臉上的神情又是氣苦又是諷刺:“陸河,你真當我傻!你那天為什么偷走我的手提袋,今天又為什么拿著它來,你一開始就都計劃好了,哪里用得著別人刺激你!”
陸河微微語塞,過了片刻才道:“我本來是想私下還給你,那天你的包落在面館沒拿,我后來路過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店主喊我……事后,我沒告訴你,總想著以后能以這個為借口把你約出來。”他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尷尬,更多的還是沮喪:“鐘情,在你心里,我已經成了那么不堪的人了嗎?”
這番解釋說的斷斷續續,細聽下來,倒也在情理之中。可鐘情此時如同站在火焰山的鐵扇公主,恨不得一扇子把他扇出十萬八千里,哪里還聽得進半點軟和話!
她頻頻冷笑,聲音聽起來連自己都覺得寒冷徹骨:“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當著黎邵晨的面說我盜竊公司機密,還馬上要入職你的白路公司,你覺得現在還有誰會信我?”
陸河臉色微沉:“說到底,你還是在乎那個黎邵晨。”
鐘情揚起下頦:“對。我確實在乎他。”
陸河臉上浮起極淡的笑,他原本緊緊攢著眉頭,這樣一笑看起來看不出半分開心,幾乎有些駭人:“說什么不能原諒我的話,都是假的,根本原因是你喜歡上了別人。”
鐘情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理論攪和得腦仁疼,索性深吸一口氣把所有事情都擺清:“陸河,我跟你認識這么多年,哪怕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你也得講點理。先跟別人好上的不是我,把人一腳從星瀾踹出去的也不是我,我稀里糊涂的先是沒了男朋友,又沒了好工作,我憑著自己的能力找了份新工作、結識新的男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陸河依舊緊緊皺著眉,黢黑的眼珠琉璃珠兒般緊緊盯著她,里面滿是怨懟:“我借著石路成的名義給你打了那么大一筆錢,就是為了讓你能在這段時間衣食無憂,即便當時沒有黎邵晨,你幾個月沒有工作,那筆錢也能讓你過得很好。”
不提這個還好,一說這件事鐘情就覺得火燒眉毛:“不是石總本人簽字同意給的錢,我不能要。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過兩天我就去找石星,把這筆錢給她轉回去。”
“鐘情,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陸河幾步走上前,攥住她的肩膀,如同掐住一只鳥的兩翅:“白路公司九成的人都是我從星瀾挖來的,星瀾現在外表光鮮,內里就是個空殼子!除了石星和劉靖宇,公司現在上上下下再沒別人!你這個節骨眼上把錢送回去,不是等著石星找你算賬?你在她手上吃的苦頭還不夠多嗎?”
鐘情被他捏的肩頭生疼,看著他幾近猙獰的臉,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種荒謬感來,幾乎是含笑的吐出那么一句話:“合著你做的孽,現在倒要我來幫你遮掩?”
陸河看不得她用這樣的神情跟自己說話,那感覺太難受了,幾乎是用刀對著他心窩子扎,他一把松開對鐘情的鉗制,抹了把臉說:“反正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先別找她。真要還錢,你把錢給我,事后我直接打到她的私人賬戶上。反正這筆錢不能從公賬上走。”
鐘情聽他這樣說,不知怎么就覺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可此時腦子里被怒火充斥,跟陸河一拍兩散已經成為今天兩人談話最重要的命題,也就顧不得想那么多了。
她看著陸河扶著額頭站在那,臉色晦暗,隱隱的還有些挫敗,便說:“陸河,我就是想跟你把話說明白。咱們兩個已經不可能了,你現在仇也報了,也有了自己的公司,李茶還懷了你的孩子,從今天起你就好好過日子,咱們各不干涉,不是很好嗎?”
陸河眼皮兒一跳,臉色有些怪異地看了她一眼:“李茶有了我的孩子,這事是黎邵晨跟你說的?”
鐘情緊皺著眉:“跟他沒關系,是我自己知道的。”
陸河陡然反應過來:“你見過李茶了。”
話說到這一步,也沒什么好隱瞞的。鐘情點點頭承認:“是,我見過她了。”
陸河的臉色說不上是憂是喜,他抬起眼睛看著鐘情,那雙漂亮的黑眼仁亮亮的,如同兩枚打磨晶潤的玉石子:“鐘情,如果我告訴你,李茶說的那些都是假的。我跟她……我跟她并沒有發生什么,只是跟她父親有生意上的往來,她父親也并不希望我跟她在一起,一切都是她自己單方面的意愿,你還愿意跟我在一起嗎?”
他說了那么多的假設,卻避不開一個事實。從石星再到李茶,鐘情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這個如珠如玉的俊美男子,從什么時候起變成了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
她搖搖頭,語氣里有著不可回頭的決絕:“那也不可能。”
陸河眼睛里最后的一絲光亮也湮滅了。他錯開與鐘情對視的目光,朝著她揮了揮手:“那我們就后天下午三點,談判桌上見分曉。”
明明是一個心灰意冷的揮手,在鐘情心里卻仿佛如蒙大赦,她朝著他輕輕點頭算做告別,忙不迭地轉身往之前那間會議廳跑去。
偌大的會議廳,唯獨前臺那盞燈還亮著,紅地毯上散落一團的手提袋也不見蹤影,還有那個從始至終未發一言的人……鐘情呆呆地站在門口,之前的吵鬧、爭執、沉默、心酸,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一個夢,只有她自己的心緒起伏,是真真實實地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