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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一起合不合適,不是光靠時間打磨出來的。
半小時后,鐘母在幾人的陪同下出了院。好在白肆的路虎足夠寬敞,鐘情一家三口坐在后座,也并不覺得太過擁擠。只是一路上,鐘母總顯得有些心神不寧。鐘情知道母親是個心里藏不住事的,見她這樣就小聲問:“媽,怎么了?”
鐘母瞅了鐘父一眼,見他半闔著眼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知道這一頓折騰把老伴也累得不輕,便搖搖頭說:“沒事……下午走得挺匆忙的,媽就是有點想不起來,到底鎖了門沒。”
鐘情看著母親有些閃爍的目光,知道不記得鎖門只是個借口,便湊近母親耳朵低聲問:“媽,到底怎么了?”
鐘母這次倒是意志堅定,死咬著不說,反倒埋怨起鐘情來:“你一個女孩家,年紀輕輕的,這才剛到家,就好好休息,別瞎操心了。”說完,也學起鐘父的模樣,閉上眼不吭聲了。
從醫院到鐘家的路程并不遠,車子開到小區門口,也不過才十來分鐘的光景。鐘父睜開眼看了眼車窗外面,開口說:“就送到這吧。你們兩位遠道而來,又陪著我們辛苦這么久,也該餓了。讓鐘情帶你們去個有特色的館子,代我們夫婦兩個好好招待一番,也算表示歉意。”
白肆聽了這話,車速也慢了下來,好在小區門口有一片空地,方便停車。黎邵晨連忙說:“鐘叔,這話太客氣了。您和阿姨在醫院呆了半天,肯定也還沒顧得吃飯呢,咱們一起吃個晚飯吧。”
鐘父擺擺手,又朝白肆說:“這位先生,麻煩幫忙開下車門。”
白肆很是為難。如果按照黎邵晨的意愿,這個節骨眼上肯定不能放人走;可他要是裝聽不見不給開車門,又顯得沒把鐘情父親放在眼里,也太沒禮貌了。好在白肆出了名的會來事,手指一動打開中控鎖,推開車門先走了下去:“叔叔,您慢點。”
黎邵晨和鐘情也先后下了車。鐘情扶著鐘母,白肆和黎邵晨則忙著圍住鐘父。
鐘父見到黎邵晨和白肆殷勤的樣子,心里明白兩個年輕人不是好打發的,而且自家女兒還在黎邵晨手底下工作,怎么也不好讓對方下不來臺,便開口道:“我們在醫院已經吃過了,鐘情媽媽今天身上不舒服,就不在家招待你們了。明天晚上,如果你們喜歡吃家常菜,就來家里,讓鐘情媽媽給你們露一手。”
這個邀請并不在黎邵晨的預想之中,但他向來懂得珍惜機會,鐘父這么一說,他立刻微笑著道:“這怎么好意思。有我們幾個年輕人在,哪里還用得著阿姨動手啊。”
白肆一聽這話,眼睛瞪得溜圓,一句話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鐘母也聽到了,笑著走過來說:“哪里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鐘情啊,時間不早了,你先帶這兩位先生去吃晚飯吧。賓館找好了沒呀?”
鐘情點頭:“都安排好了。”
鐘母說:“那就好。待會吃過飯,早點回來。”
說話間,鐘父扶著鐘母,打算往小區里面走去。而鐘情和黎邵晨都有些不放心,跟在后面又走了幾步。正在這時,迎面走來兩個裹得仿佛圓球的老太太,一見到鐘母,立刻沖上來,拉住她的手說:“哎,小秦啊,可算從醫院回來啦?我們都惦記著你呢。”
另一個跟鐘母年紀相仿的也說道:“要說這陸家可真不是東西,人都走了還來你們家鬧,真是腦子壞掉了!”
“就是,我看他那個叔叔,那么大歲數,跟個痞子似的,這種人惹上可怎么得了!下午時你們就該報警的!”
鐘情一聽,頓時覺得腦子都炸開了,話都不知道是怎么從嘴里溜出去的:“陸家,哪個陸家?”
鐘母早在這兩個人圍上來說話時就急得直跺腳,攔了這個又擋不住那個,怎么使眼色都不管用,急得臉都白了。
鐘父的臉色也越來越冷,索性低聲說:“她身體還沒好呢,我們得先回家了。”
那兩個老太太看到鐘情,立刻又都圍上來:“是鐘情回來啦?”
鐘情覺得心臟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聲音從嘴里吐出來,尖而細,還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連自己聽了都嚇一跳:“哪個姓陸的,去我們家做什么?”
其中一個老太太已經發現好像說錯了話,另一個卻怎么拉都拉不住,張口就說:“就是陸河啊!他們家從前不是住在9號樓,他還跟你處朋友的?”
鐘情一口氣憋得喉嚨生疼,牙根發酸,她將視線投向自己的父母,目不轉睛地望住他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家三口回到家中,鐘情見到摔碎在地上的茶杯,散了一地的干巴巴的茶葉,還有打開一半扔在桌上的木匣子,只覺得整個腦袋嗡嗡作響。
鐘母深知自己女兒的脾氣,一把拉住她的手,輕輕搖晃:“朵朵,你聽媽給你說……”
鐘父走在最后面,仔細地鎖好門,把水杯放在桌上,脫了外套掛在衣架,換上拖鞋,一言不發地走去廚房拿掃帚。
鐘情看著父親沉默地走回客廳,弓腰掃著地上的碎瓷片和茶葉,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父親兩鬢的白發已經那么多,一路延伸到發頂的位置;而這樣躬身掃地的樣子,怎么看都是一個老人的姿態了。
鐘情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從父親手里奪過掃帚,想要幫忙收拾,卻被鐘父拽住手腕,又把東西都收了回去。鐘父說話向來都不急不緩的,哪怕到了這一刻,也不例外:“你性子急,做不了這個活兒,還是我來吧。”
鐘情眼淚當即就掉了下來:“都是我惹的禍,怎么能讓你們為我……”她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狠狠咬了下嘴唇,才把整句話說完:“我惹的事,我自己來負責。爸爸,媽,你們兩個告訴我,陸河的叔叔到咱們家來,到底是干什么來了?”
鐘情的母親站在原地,先是為難和無措,接著便一言不發地抹起了眼淚。
倒是鐘父,一聲不吭地收拾完客廳,把臟物都倒進垃圾桶,又燒上一壺熱水,為一家三口各沏了一杯熱茶。
這是鐘父的習慣。家里有什么大事要說,就給每個家庭成員泡一杯茶,一家人坐下來,心平氣和地慢慢談。
鐘母一邊小聲地啜泣,一邊還是習慣性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鐘父走到桌前,拿了那打開一半的盒子,放在茶幾上,抬起手朝鐘情招了招:“鐘情,過來坐。”
鐘情依言坐在父親和母親中央。
鐘父把盒子遞了過去,開口道:“這件事,錯不在你,在我和你母親。今年夏天的時候,有一次陸河從平城回來,拿了一些東西和1萬塊錢,到咱們家來看我們。”
這件事,在鐘情向父母坦白和陸河分手的當天,母親已經在電話里告訴過她,可是如今看兩位老人的神色,事情顯然還有另外的隱情。
就聽鐘情父親又接著說道:“那天,他提的東西都是些水果、補品,攏共值不得幾個錢,我和你媽覺得,平時兩家禮尚往來,收了那些東西,也算不得咱們占他們家什么便宜。那1萬塊錢,陸河說是你托他帶回來的,我們想著他一個在校學生,還沒工作賺錢,他們家又是那么個情況,也不太可能是他自己賺的錢,說錢是你托他捎回來的,也很合理。”
鐘情點了點頭,她知道父母都不是愛貪便宜的人,雖說她和陸河已經談了幾年戀愛,兩家因為住得近,走動也算頻繁,但總的說來,陸家這些年并未給他們家花過什么錢。
鐘父嘆了口氣,又指了指鐘情托在手里的盒子:“這個東西,也是陸河那天送過來的。”
盒子里嵌著黑色絨布,看里面凹陷的形狀,應該是一只手鐲的形狀。鐘情摸了摸盒子里面:“是只鐲子?”
鐘父補充道:“是他們陸家傳了好幾代的東西,說是只有陸家的兒媳婦兒才能戴。陸河那天送了這個過來,說是他母親的意思,他那天借著這個東西,是來像咱們家提親。”
鐘情愕然:“他……他從來沒對我提起過!”
鐘母這時忍不住插嘴道:“傻朵朵,提親是雙方父母坐在一起談,他代表她母親,向我和你爸爸提這個事,本來也沒什么奇怪的。你們倆都好了四五年了,這個時候談婚論嫁,我和你爸原本覺得很合適。”
鐘情聽得暈頭轉向:“代表?為什么他要代表李阿姨?”
陸河的母親姓李,陸河幾乎是她母親獨自一人撫養長大的,陸河的父親早在多年前就去世了,這些早在鐘情和陸河還是好朋友關系相處時就已經知道了。但誰家男方提親,不是父母或者長輩上門,哪里有男方小輩單獨一個人上門提親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