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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心眼兒里為了他好的女人……人生到了29歲,也就遇到這么一個。
第二天一早,鐘情從床上起來,就覺得頭重腳輕,還有點鼻塞。好在隨身的行李箱里有一些備用感冒藥,這下派上用場了。鐘情吃了兩顆,披著沈千秋的大衣到樓下吃早餐。
沈千秋個子比她高,肩膀也比她寬,藏藍色的羊絨大衣穿在身上,顯得有些松松垮垮,撐不起來。酒店餐廳提供的是自助式早餐,煎蛋、油條、豆腐腦、各色小糕點……西式中式,一應俱全。鐘情出示了房卡,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走到一處靠窗的位子坐下。
或許是頭一天醉酒的緣故,鐘情此時覺得腹中空空,卻吃什么都沒味道。最后還是要了一碗白粥,配著酸甜爽脆的醬菜,漸漸吃得身體暖了起來。
酒店入住的人并不多,鐘情在餐廳坐了好一會兒,只有零星幾個客人進來用餐。臨起身時,遠遠看見劉靖宇拎著公文包,匆匆走過大廳。鐘情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見石星跟出去,心里正覺得納悶,又突然又意識到自己這樣偷偷觀望的行為實在有點可笑。
走出酒店,鐘情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上了一輛出租車,卻突然發現自己人生地不熟,壓根不知道該往哪去。司機見她報不上來地名,也不催促,直接把車子開到主路上,看樣子對于這樣的狀況已然司空見慣了。
鐘情可舍不得浪費車錢,雖然覺得有點尷尬,還是開口說道:“師傅,臨安這邊有可以逛街買衣服的商業街嗎?”
司機師傅說起話來慢悠悠的:“有啊。看你想去什么層次的了。”
鐘情一聽這話,再看車開得也不快,知道碰上個不實在的,這是看出來自己是外地人,有意帶著人繞路走。索性自己低下頭用手機查,然后直接跟司機說:“直接把我送到湖濱路銀泰百貨吧,我要去那見個朋友。”
“好的。”司機說話依舊是那副慢慢的腔調,車子倒是開得快起來。
到了地方,鐘情裹緊大衣,徑直走進商場。
她本來也沒什么心思逛街,再加上吃了感冒藥,這會兒藥勁也上來了,整個人都是暈暈沉沉的,進商場沒二十分鐘,就穿著新買的大衣走了出來。
和沈千秋約了家咖啡館見面,鐘情在寬大的皮質沙發上坐下來,難得地點了杯黑咖啡。有個老方法,說是吃了感冒藥再喝點黑咖啡,腦子容易清醒些,鐘情也是從前在星瀾上班時聽一個公司前輩提起的。
不多時,沈千秋就到了咖啡館。見鐘情臉色蒼白,眼睛下面兩圈烏青,便問:“怎么了,一晚上沒等著黎邵晨,所以睡得不踏實?”
鐘情一聽這話,嚇得險些沒把咖啡喝到氣管里,咳嗽得半天說不上來話。
沈千秋見她這樣,就笑:“昨天白肆非說你和黎邵晨是一對,讓我這一句話就試出來了啊!”
鐘情咳了半天,臉色微微有了些紅潤,聽到她這話,知道沈千秋是有意調侃自己,便看了她一眼:“沈小姐看著是個精明人,怎么這回也被白肆那家伙給糊弄過去了。”
沈千秋淺淺一笑,偏著頭說道:”我看著精?那我就當你這句話是夸獎,收下來了。”
鐘情說:“說起來,還不知道沈小姐是做什么的?”
沈千秋說:“我啊,過去是個警察,目前賦閑在家。未來……還不知道自己能干點啥。”
過去,現在,未來,全都概括在這一句話里,鐘情聽得怔忪,過了片刻又笑著低下頭,用小勺輕輕攪著咖啡:“聽起來,你的生活過得很精彩,真讓人羨慕。”
沈千秋瞇著眼睛看她:“有得有失,我還羨慕你過得滋潤呢。”
鐘情微微一愣:“我?”
沈千秋笑著打量她:“對啊,你很會打扮,衣服都是深色系,但看起來很有品位,一股……那話怎么說來著,名媛范兒。不像我,衣服都是隨便穿穿,跟個男人似的。”
鐘情順著她的眼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隨即就笑了:“我過去也是很節省的,這不是換了新工作,跟著黎總出差,總要穿得體面些。現在這身打扮都是照著時尚雜志上的照片搭出來的。”
沈千秋見她說得這么實在,也跟著樂了:“但做你們這行應該挺有意思的吧,每天見見客戶,談談生意,要不然就是坐寫字樓,對著電腦工作。”
“見客戶的滋味不好受,有時候求爺爺告奶奶地也就見著人家一面,話還沒說完呢就被關門外面了。每天對著電腦做報表寫策劃案,眼睛都快瞎了。”難得有這樣放肆吐槽的時候,鐘情索性一股腦地把長久以來憋悶在心里的話都說了出來:“所以啊,都是看著光鮮,鞋好不好穿,只有腳知道。”
沈千秋贊賞地點了點頭:“這話說的不錯。”
鐘情不言不語地一小,低頭小口啜著咖啡。
沈千秋又問:“你跟黎邵晨……從昨天吵完架到現在,一點聯系都沒有?”
“沒有。”鐘情搖搖頭,突然反應過來,連忙解釋:“我跟他,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就是單純的上司和下屬。”
沈千秋心里有譜,卻不點破,從善如流地說:“嗯。”
她什么都不說,鐘情反倒有點坐立不安了:“那個……我今天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昏頭昏腦的,也沒顧上看。黎總他昨天……真的沒回酒店?”
“醉外邊了。”沈千秋語氣輕快,似乎對這種狀況很熟悉:“昨天白肆把我送回家,就直接打車折回那間酒樓,他們四個似乎折騰到挺晚。白肆今天早上才回來。”
鐘情咋舌,過一會兒又突然說:“黎總昨天和人約好,今晚要在望江樓吃飯。”
“你放心。”沈千秋看了看手表,笑著說:”這個點,他怎么也酒醒了。你還是想想等待會見面了,你都跟他說什么吧。”
“說什么?”
“白肆在黎邵晨面前瞞不住話,估計昨晚回去,就把你的狀況都對他說了。”沈千秋有點不懷好意地看著她:“你昨天那酒喝得太猛。你心是誠,但黎邵晨買不買你的帳,可就另說了。”
鐘情懊惱地扶住額頭:“那該怎么辦。”
吃了早餐,喝了咖啡,又跟沈千秋說了半天的話,鐘情這會兒腦子也漸漸清楚了。回想起昨晚跟黎邵晨錙銖必較的爭吵,以及后來在酒桌上被白肆推搡著腦子一熱就把一杯白酒都喝了的情形,她愈發覺得自己是傻到家了。
黎邵晨平時是個隨和幽默的性格,對她也一直像朋友一樣,她就真把人家當朋友對待,有什么說什么了。可現在把整件事抽出來客觀地想,黎邵晨在她前途一片灰暗的時候收留了她,是她事業上的恩人;這次帶著她出來一起進行公司最高機密的麗芙卡策劃案,兩個人不僅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更是工作上的好拍檔了。可她是怎么對待黎邵晨的?質疑他的行為動機,指責他小人行徑,最后還因為喝醉了提前從酒桌退席。
尤其從白肆那知道了卓晨成立三年來的種種不易,以及阮國棟平時的所作所為,鐘情現在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實在有點不知深淺。
沈千秋看出了她的自責,便說:“這件事也沒你想的那么嚴重。昨天白肆不也說了嘛,大家都知道,你說那些是為了黎邵晨好。但問題是你得讓黎邵晨本人也明白這一點。”說著,她忍不住扶著額頭笑著道:“怕就怕他想多了,誤以為你是看不起他的為人,這會兒指不定怎么郁悶地找不著臺階下呢!”
鐘情心里悶了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我知道了。其實這件事也是我想多了,黎總人很好,我早就該想到他不是平白無故陷害人的那種人。”
沈千秋舒了一口氣:“行了。你能說出這句話,我這任務也算達成了。你心里不怨他就成。”
“肯定不會。”
沈千秋眼睛里閃過一抹狡黠,隨即又笑:“那待會見了面,你就主動點。黎邵晨這個人,平時看著挺沒溜的,但他也挺好面子。你主動搭話,給他個臺階下,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
在沈千秋的勸解下,鐘情打定主意主動跟黎邵晨緩和關系,卻沒想到一直到了傍晚,都沒見到黎邵晨的人影。
無奈之下她只能撥通黎邵晨的手機,電話剛通,就被人掐斷了。鐘情沒有辦法,只能自己一個人坐在望江樓的雅間苦等。
一直到了七點半,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就見黎邵晨灰頭土臉走了進來。鐘情見他褲腳和鞋子上都沾著泥水,大衣也蹭臟了兩塊,陰沉著臉一屁股坐在桌邊,便主動走上前,倒了杯熱水給他。
黎邵晨接過水,卻沒講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水杯狠狠往桌上一墩,罵道:“阮國棟這個孫子,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怎么了?”鐘情吃驚。她從五點半就到了望江樓,足足等了兩個小時,期間別說人了,連只經過的貓都沒有。阮國棟如果來了,她不可能錯過。
黎邵晨抬起眼睛看著她,臉上閃過一絲狼狽:“我今天起來就去找石星了,她昨晚連夜退房走了,劉靖宇是今天早晨走的,打他電話是關機,估計我打那會兒他正在飛機上。”
鐘情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去找石星,是想——”
“我是想告訴她別跟阮國棟合作。”黎邵晨垂下眼,撇著嘴角一笑:“當初坑我的人是石路成,現在我這么地給石星一個小姑娘下套,也有點說不出去。”
緊接著他又說:“然后我就去找阮國棟,可那孫子直接躲起來不見人。我跟白肆一路開著車到了他家鄉下那個絲綢廠,哪還有廠子啊!根本就是一片荒地!”
鐘情瞪圓了眼:“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黎邵晨苦笑:“我跟白肆兩個人四只眼,一起瞧見的。我們還跟附近的人打聽半天,人家說絲綢廠過去是有,但生意一直不景氣,去年秋天廠子就拆了,那塊地也賣人了。”
鐘情半天才緩過神:“那現在怎么辦。”
黎邵晨面色凝重,說道:“回來路上,我試著聯系過石星和劉靖宇,但他們兩個都不接電話,應該是故意不理人,想避免麻煩。最后我發了封郵件到石路成的郵箱。那個郵箱是他的工作郵箱,石星和劉靖宇既然接管了公司,郵箱肯定每天都會固定登陸的。”
“嗯。那個郵箱我也知道,最遲明天早上,他們只要打開郵箱,就能看見。”說到這,鐘情突然柔軟了口吻,說道:“黎總,對不起,昨天是我誤解你了。”
黎邵晨好像看個怪物似的盯著她,說:“鐘情,你可別啊。昨天你說我做得不對,今天一整天我險些把腿跑斷了。你現在如果反過來說支持我之前的做法,那我可真是沒法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鐘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黎邵晨見她笑得眉毛彎彎,唇色嫣然,抬起手就想揉揉她的發頂,手抬到一半,突然意識到這舉動不太合適,便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說好,我這么做,也不全是為了你。昨天你走之后,宋澤說了一句,不應該為了不值得的人,臟了自己的手。”黎邵晨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似笑非笑地說道:“如今我們卓晨要財有財,要人有人,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石星和阮國棟算個毛啊,小爺我懶得跟他們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