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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從來都只專注對待一個人,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時候,他的心變了。
第二天上午,鐘情拿著從李茶那問來的地址,拎著自己早起煲的魚湯,從家門口打了個車,直奔醫院。
醫院地方大,樓層也多,一路打聽,最后到了房門口,又有點踟躕。最后還是心里那份由衷的感激占了上風。她整了整領口,深吸一口氣,抬手在門上敲了兩聲,便走進去。
高級病房,內里裝潢以暖黃色為主,看得人心頭也暖融融。床頭柜上擺著一束白色蘭花,小小的白色花朵,襯著翠綠葉片,很是淡雅。房門漸漸推開,鐘情還沒來得及看清病床上躺著的人影,就先看到站在病床邊的一人:灰色菱格毛衫,水藍色牛仔褲,卷曲的頭發微微擋在額頭,不正是昔日令自己魂牽夢縈那個人?
陸河聽到房門的響動,也朝這邊望過來,看到來人的面龐,也是一怔。但他反應很快,先是低聲安撫了躺在病床上的石路成,而后三步并作兩步朝她走來,臉上的表情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來。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處,陸河轉過身,臉上有陽光投射到窗上又折射過來的白色光斑,他的膚色很好看,白皙卻不會顯得女氣,如同上好玉石,眉眼溫潤,往往不笑也是含情。鐘情一直知道他生的好看,卻是第一次看到他用這樣毫不帶感情的目光望著自己:“你來這做什么?”
鐘情下意識便開口:“石總生病,我來看望一下。”
陸河漂亮的眼睛筆直望著她,那里面神色卻是令人陌生的:“石總?你現在已經是黎邵晨面前的紅人,還有閑暇來看望昔日老板?”
鐘情在感情上向來柔軟,但并不代表她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聽了這句話也瞬間火起:“我會去卓晨,也是拜你那位石大小姐所賜!再說,我要看誰,什么時候來,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陸河微微一怔,旋即又笑開:“這事現在還真是由我做主。”他的笑容含著諷刺,一雙眼珠如同黑曜石,亮亮的,卻看得人心底發涼:“石總身體不好,不宜見客。而且,我想他也不會再想見到你。”
一句話,憋在心里許久,在這個時刻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陸河看到她眼睛里的鄙夷,微微側過臉去:“人都會改變。鐘情,是你太天真。”
鐘情轉身就走,直沖病房的方向。手臂被人從身后攫住,那力氣大得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睛。他雖然身材高大,力氣也足,卻從來不會這樣對她。從前兩個人吵架,也向來都是她對他拳打腳踢,他只會緊緊抱住她,任她發泄,連事后為她擦眼淚都是小心翼翼,仿佛當她是個瓷娃娃。
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昔日溫柔體貼的愛人,會成為如今這個對她言辭冷酷的陌生人?
陸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卻仿佛隔著什么,讓人聽不真切:“告訴我,你為什么要來見石路成。”
鐘情忍住即將溢出的淚,嗓音卻微微哽咽:“畢竟過去他幫助過我不少,我去了新公司,有了更好的職位,總要來說聲感謝。”
陸河眼中的情緒很復雜,語氣卻依舊干脆利落:“沒這個必要。他現在成日昏睡,沒人對他講公司的事。你這個時候去見他,說你去了新公司,頂多會氣得他二次病發。”
鐘情氣急轉身,顧不得自己胳膊被他擰得生疼,陸河卻很快松開了手,不知道是看到了她眼底的紅色,還是別的什么。
兩個人的目光只短暫接觸了一瞬,便又各自移開。鐘情固執望著墻壁一角擺放的花盆,低聲說:“既然這樣,我就去看看石總,什么都不說,這樣總不會惹什么麻煩。”
“你就是倔。”陸河的聲音也低下來,沉沉的,如同撞在石壁上的鐘,讓人聽不出情緒:“你想看就去看。那些東西帶走,別留下來。”
鐘情轉身就走,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陸河站在原地,望著她消瘦的背影,剪短的烏黑的發,露在外面的纖細手指,以及手上提的橘色保溫桶……直到人拐過了彎,再也看不見,才跟上去。
鐘情說到做到。走進病房,見石路成臉色灰白,沉沉睡著,便沒有出聲打擾。在原地站了一分鐘,把湯放在床頭柜,便轉身離開。
陸河站在門邊看著,直到她離去,兩人之間都沒再說一個字。
他聽著清脆的高跟鞋聲漸漸走遠,沒有轉身去看,走到床邊,也沒有看躺在床上那人,而是捧起那只保溫桶,悄悄掩上房門。
陸河一個人靜悄悄走到樓梯轉角。這里少有人來,是他第一次陪著來醫院,就發現的地方。他輕輕打開保溫桶的蓋子,望見里面熬成乳白色的湯水,切得薄薄的姜片,嫩嫩的魚肉沉沉浮浮。他拿起一邊的勺子,輕輕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香味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一滴眼淚,掉進湯里,無聲無息。
鐘情心里憋著一口氣,一路搭乘電梯下樓,疾步走到門口,險些跟迎面走來的人撞個滿懷。兩人各自站穩,鐘情一句“抱歉”沖到嘴邊,待看清來人樣貌,又生生咽了回去。
對方的臉色也不比她好看多少。已經是初冬季節,她卻仿佛不知寒冷,穿一件米色薄風衣,三粒銅扣統統解開,脖子上圍著淡粉色的圍巾,流蘇層層垂下來,巧妙遮住毛衣領口裸露出的冰肌雪膚,看起來一如往日的精致優雅。
石星臉孔小小,一副淺茶色的墨鏡幾乎遮住半張臉,原本臉色冰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勢。看清楚幾乎和自己撞成一團的人,臉色更差,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晶瑩的大眼。
鐘情見她雖然精心打扮,但眼皮紅腫,眼底也充滿紅血絲,明顯是一夜未眠,或許還徹夜哭過,才會氣色這樣差。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鐘情本就沒什么好臉色,可看到對方這副模樣,再聯想到曾經意氣風發的石路成此刻意識昏聵,躺在病床一睡不起,也便說不出什么難聽的話。微微朝石星點了點頭,繞開她打算就這樣走出去。
哪知道石星一把將她拽住,嗓音輕柔依舊,眼色卻透著幾分兇狠:“你跑來這兒想干什么?”
醫院大廳人來人往,大多面有愁容、步履匆匆,卻極少見到誰在門口處流連。兩個人都是年輕女孩,樣貌打扮也頗出眾,很快就吸引了來往不少目光。
鐘情先前壓在胸口那股意氣還沒有散去,趕上石星比從前更不遮掩的兇狠,也來了脾氣:“你松開!”
“你先說,你跑來醫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