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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星坐在黑色皮椅上,唇角噙笑:“怎么,看到我坐在這個位置,是不是很別扭?”
鐘情看著她瓷白的面龐,輕輕點頭:“是有點。”
石星微笑,纖細的食指在桌上交握:“你還挺實話實說的。”
鐘情將目光專注在她的兩條眉毛上,據說這樣看人的時候,對方會以為你是在看她的眼睛,但又能避免自己的膽怯或不情愿。鐘情說不上來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哪一種,但她不自覺地就采取了這種做法,并且開始研究石星畫眉用的是眉筆還是眉粉。
見鐘情一直不說話,石星皺了皺眉,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甲輕輕磕了磕桌沿:“你就沒什么想和我說的?”
鐘情留意到她眉毛皺在一起,又聽她的語氣有點急切,知道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上來了。便答:“沒有。”
“呵!”石星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沒有之前在眾人面前的儀態萬方:“鐘情,你還真是讓我開了眼界。怎么,敢糾纏我的未婚夫,卻不敢跟我當面對峙?”
鐘情的眼睛瞬間與石星的目光對上,她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憤怒,蔑視,還有一絲并不明顯的恨意……卻唯獨沒有心虛。
鐘情瞬間覺得心口缺了一塊:“他是這么跟你說的?”
“當然了。”石星的嘴角撇出一抹不耐的笑:“不然你以為他還會怎么美化你?噢對了,他是說過,他說你腦子好使又能干,星瀾缺不了你這么一位棟梁之才!”
鐘情幾乎停止了呼吸:“那你信嗎?”
石星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有些殘忍的笑意:“我突然覺得,陸河這個人平時很聰明,但在對于你的判斷上,并不準確。鐘小姐,你覺得這些對于現在的我來說,重要嗎?”
鐘情清晰看到眼睛里的厭惡和鄙夷,突然明白過來:“你是要開除我?”
石星輕輕頷首,表示贊許:“你總算又恢復了正常的智商。”
弄明白對方的意思,鐘情已經不想和她進行這種幼稚的談話,干脆站起身來:“石小姐,你對我有任何不滿,大概都源于陸河,而陸河現在是你的未婚夫。所以我想你有任何不滿,應該去找他發泄,而不是拿我當出氣筒。”
石星坐在椅子上,姿態悠然:“你覺得我說這些只是為了羞辱你?”
鐘情微微皺眉:“我聽說目前暫代總經理職位的人是技術部的劉總監。”
“之前是。”石星露出一抹甜笑:“但從今天開始,是我。”
鐘情覺得莫名:“但你也沒有資格隨便開除員工。我是石總本人聘用的,如果想要解雇我……”
“如果想要解雇你,只是我一句話的事。”石星突然也站了起來,兩個人視線持平,彼此望著對方的眼:“你還不懂嗎?我現在坐在星瀾總經理的位子上,整個公司都由我說了算,我說讓誰走,誰就得收拾東西給我滾蛋!”
鐘情望著她坦然以對的雙眼,聽著對方理直氣壯的口吻,突然覺得整件事荒謬可笑到了極點。她在家里躺了一周,再回到公司,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借由工作慢慢療傷、舔舐傷口;可真正到了公司,她才發現,眼前的一切與一周前的那個晚會連接的嚴絲合縫,她的不幸從來都沒有結束。
相戀四年的戀人轉眼之間愛上別人,從業三年的公司風云變幻,而她的前途命運,都捏在眼前這個不經世事的年輕女孩手里。陸河翩然轉身,不僅帶走了她的愛情,還順便結果了她苦心經營的事業。
鐘情連眼淚都流不出,拎著背包轉身就走。而身后傳來石星有些急迫的嗓音:“你如果還有點廉恥,就不要再糾纏陸河,也不要去找我爸爸顛倒是非!”
走到門口,鐘情突然轉身,眼睛干涸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吃驚:“石小姐,或許現在的星瀾是你說了算,但請你搞清楚,出了星瀾,整個世界不是因你而運轉。我想見誰,誰要見我,也不是你能干預了的!”
撂下最后一句話,鐘情摔門離去,身后傳來噼里啪啦雜碎東西的聲響,而她根本無力理會。
兩個人的爭吵在門外幾乎可以聽得一清二楚。鐘情才走出門,就發現外面幾乎圍了一圈人。李茶站在最前面,一雙大眼睛望著她,什么話都沒說,可眼圈早就紅了。
全公司資歷最老的劉總監難得說了句公道話:“小石總脾氣有點大。鐘情,你挺有能力的,去哪都能發展得好。”
話說得很漂亮,也很安撫人心,但有幾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鐘情說了聲“謝謝”,便走回自己的位置收拾東西。
同個部門的同事紛紛湊過來。有平時關系不錯的小聲發問:“鐘情,你真要走?”
另一個說:“不走難道還留在這看那位大小姐的眼色啊!”
又有人說:“其實……如果石總還好好的,肯定會升你職的,可惜石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
鐘情最后臨走的那句話,把石大小姐氣得不輕,也著實出了心頭一口惡氣。此時聽了同事議論,便笑了笑:“哪怕石總給我升了職,什么時候輪到石小姐來,該開我還是要開我的。畢竟這是人家自家的公司。”
說出這句話,她自己也釋然了。陸河不要自己,轉而和石總的女兒在一起,人家以后就是一家人。她在人家自己的公司苦苦掙扎,又要顧忌舊日過往,又要小心看人臉色,何必呢?
想明白這一點,鐘情走得也痛快。
大家見她一滴眼淚沒掉,各自暗暗咋舌,不少人都背對她議論,說她心硬。唯獨李茶跟在一邊,哭得稀里嘩啦。又一路追著她送到電梯口。
等電梯的時候,鐘情回想起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難得多囑咐了幾句:“有什么不懂就問公司前輩,部門趙姐嘴巴是毒了點,心地還是不錯的。”
“嗯……”
“實在行不通了,就給我打電話。不過說好,我只是負責幫你解決小問題,涉及公司發展和機密,我一概不聽。”
李茶看出鐘情這一次是鐵了心要走,知道自己挽留不住,一邊哭一邊說:“你放心吧。我就是想知道公司秘辛,也沒人愿意告訴我。”
鐘情忍不住笑出聲:“也是。你就好好當你的大小姐,這份工作,踏踏實實做好本職就行,也不用太拼。”
李茶唯唯點頭,末了又牽住鐘情的圍巾一角:“鐘情姐,這周末我們一起出來玩。”
“好。”鐘情答應得很痛快。
眼看電梯來了,李茶忍不住又哭了出來:“他們太欺負人了。鐘情姐,你別難過,有事就給我打電話。能幫的我一定幫你!”
一句話說得鐘情也眼眶發酸。電梯門開,里面還有其他人,鐘情不好多說,一步踏進去,轉過身跟她擺了擺手:“回吧。”
電梯門緩緩合上,外面那個為自己心酸哭泣的女孩子終于看不見,而鐘情的眼淚也終于忍不住落下來。
不過這一次,她對自己說,只準掉幾滴淚。因為石星這樣的人掉眼淚,實在太跌面子,不是她一貫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