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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鐘情姐,你慢慢收拾,我也回家拿兩件換洗衣服,待會正好讓司機送咱們過去!”
送走李茶,一個人回到衛生間放了一缸熱水,鐘情往里面放了一顆薰衣草味的浴球,脫掉衣服,整個人浸到水里。薰衣草的味道,剛開始接觸會有點聞不慣,并不是想象中那種純粹的花香,反而有點草藥的香氣。但是用得時間久了,鐘情也漸漸喜歡上了。睡不著覺的夜晚,她總會泡一杯薰衣草茶,聞著香氣就覺得心神都平靜下來。
或許人有時是這樣的,用得久的東西,并不是心里多喜歡,而是時候長了,慢慢成了習慣。而習慣總是最難戒的。
離開公司已經一周的時間,鐘情每天不是喝熱水、看電視、就是在睡覺。都說發燒讓人腦子糊涂,可她卻越燒越清醒,像現在這樣浸泡在香氣氤氳的熱水里,腦海里總是不斷浮現過去的情景。
她和陸河相識六年,相戀四年,最早的相識并不是許多人以為的校園,而是在家附近的一個公園里。那天午后,下著大雨,她下了公交車,為了抄近路回家,就選了橫穿公園的那條小徑。快走到公園門口時,聽到有小孩子的哭聲,她一路走,耳聽著哭聲越來越近,最后在一棵大柳樹下看到了小孩的影蹤。
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扎著兩根大辮子,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樣子,正站在樹下嗚嗚地哭著。旁邊蹲著一個穿白t恤的年輕男生,手里的傘幾乎全都撐在小女孩的頭頂,一邊還在低聲安慰著什么。
鐘情走到跟前,就聽到那個年輕男生用很溫柔的語氣說:“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哥哥給你買糖吃。”
“我要嚕?!?
“嚕嚕,嚕嚕是什么?”男生微微皺眉,看起來有點費解。
“嚕嚕是她養的一只小狗。”鐘情認出小女孩是住在自己那棟樓的一個鄰居家的孩子,走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莎莎,下這么大雨,你怎么一個人跑出來了?”
“嚕嚕丟了……”小女孩哭得直打嗝:“我找不到它,媽媽……媽媽會說我的?!?
鐘情摸到小女孩的額頭發燙,連忙說:“媽媽不會的。你先跟姐姐回家好不好?莎莎有沒有覺得哪里難受?”
“她怎么了?”男生轉過臉,仰著頭看她。
鐘情這才將視線移到男生身上,他蹲在那里,仰著臉看他,俊秀的眉微微蹙著,眼睛里明明白白寫著擔憂。
就是這樣的眼神,以后無數次地出現在她的眼前,還有夢里……在她生病、難過、無助地哭泣時,陸河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把她摁在懷里,輕聲安慰。
即便已經過去這么久,她依舊清楚地記得,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下著大雨的公園,他穿著干凈的白t恤,周圍盡是濛濛翠色,還有后來被他抱在懷里的紅裙子小女孩。以至于很久之后,回憶起兩人初見的情景,鐘情壓根不記得自己穿的哪件裙子,梳著什么發型,最后還要靠陸河淺笑著娓娓道來。
那天把孩子安全送到家,兩個人準備道別時,才發現陸河不久前剛搬到鐘情家隔壁的那棟樓,清河鎮地方小,人口也少,算來算去,兩個年輕人倒成了一對新鄰居。
再之后,兩個人寒暑假回家的時候,總會在小區里碰上面。次數多了,便各留了聯系方式。鐘情在平城念大學,而陸河就在離家不遠的吳郡市區,漸漸地兩個人聯系的時候多了,相處起來倒有點像網友。
兩個人真正走在一起,是在大三下學期的事了。彼時兩個人已經非常熟悉,盡管相隔千里,卻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暑假陸河和幾個朋友一起到平城旅游,鐘情熱情地做起了導游。爬香山的時候,鐘情走在前面,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后滑倒,陸河機敏地從后面托住她的身體,順勢拉住她的手。
而在那之后,他拉著她的手,再也沒有松開。
一年半后,陸河成功考入鐘情所在學校的研究生,而鐘情已經進入星瀾工作一年有余。再之后的兩年,陸河即將升入研三,學校正事不多,他便也進入星瀾工作,成為鐘情的同事。
對外,他們僅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校友;對內,他們卻是彼此相戀、相守四年的情侶。如果不是一周前的那天,她在衛生間聽到同事議論他和石星的種種,如果沒有那天晚上石路成在晚會上宣布他們即將結婚的消息,恐怕直到今時今日,她還會被蒙在鼓里,茫然不知。
相比陸河的背叛,更讓鐘情無法接受的是,他完美無缺的隱瞞和欺騙。請假在家的這一周,意識模糊半夢半醒之間,她總會神經質地突然驚醒,然后大腦開始巨細靡遺地回放兩個人相處至今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陸河進入星瀾這一年的種種。
陸河和她并不住在一起,因為還沒有畢業,他至今仍住在研究生院的宿舍;而她卻從兩年前就租住了這所小公寓,每天都是一人獨居。只有到了周末,陸河才會過來,兩個人一起做飯、看電影、更經常的是一起出去逛街壓馬路。
沒有半夜打來的電話,沒有遮遮掩掩的交談,更沒有別人似有若無的暗示……論壇和微博總結的那些方法,放在她和陸河身上卻偏偏沒了普遍適用性,完全不起作用。整整一周的時間,鐘情想破了腦袋,就是找不出任何能夠證明他出軌的蛛絲馬跡。
喝了李茶送來的雞湯、又泡了一個溫暖的泡泡浴之后,百病全消的鐘情一邊吹頭發,一邊開始強迫自己正視一個事實。她自詡智商一等,卻在和陸河相戀這件事上栽了大跟頭。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回憶和找證據,因為陸河和石星兩個人已經用現實給了她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如果放不下這件事,她就應該去找陸河問個明白,這比自己在這苦苦尋找蛛絲馬跡高效多了。如果她徹底放下了,就更不應該在這里自我折磨,哪怕現在派福爾摩斯來陪她循跡追蹤,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陸河已經走了,并且很快就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
端正態度的鐘小姐覺得自己精神抖擻,換上黑色雞心領毛衣,外面又套了件酒紅色的羊絨連衣裙,搭配黑色大衣和高靴,站在鏡前也算得上時髦大氣。她捋了捋披散開來的大波浪,突然覺得脖子空空如也,怎么也該搭配一件亮閃閃的首飾才合適。走到梳妝臺前,拉開小小的首飾盒,看到里面靜靜躺著一枚心形的玫瑰金吊墜。
她把墜子拿出來,發現背面刻著的“l·z”字樣,已經有點模糊不清。畢竟不是品牌店的東西,長時間不戴,有點脫色也是正常。鐘情把墜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開始時還是冷靜克制的,到最后手指摩挲著那個中間的小小心形,突然之間崩潰得大哭出聲。
這枚心形吊墜是今年年初過生日時,陸河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鐘情清楚地記得,那天送禮物的時候,向來儒雅克制、風度翩翩的陸河破天荒地哭了。他幫她戴上項鏈,單膝跪地跪在她面前,捧著她的雙手說:“這條項鏈不是什么品牌的,但是我寒假打工掙的全部工資。等我以后有錢了,就給你買黃金的、鉑金的、鉆石的……你想要什么樣的項鏈,我都買給你,好不好?”
回想起那天晚上陸河語氣里的小心翼翼,眼睛里閃耀的淚光,鐘情哭得氣都喘不上來。他在她的記憶里一直是那個為一個陌生小女孩打傘的善良大男生,是那個走在山路上小心拉住她的手卻忍不住紅了耳朵的羞澀男孩,是那個在冰冷夜里擔心她會不喜歡禮物而忐忑下跪的年輕男人……他在她的記憶里陪伴著她走出了這么遠,可為什么一個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變了。
那天站在臺上和石星手臂相挽的男人,縱然清俊秀雅,風度翩翩,卻不是她記憶里的陸河。他們把她的陸河弄去哪了?
整理了七天才平復下來的心情,在看到一枚項鏈墜子時頃刻破功,土崩瓦解。
李茶興致勃勃背著小包摁響門鈴,拉開門時看見的就是一個精心打扮、又滿臉狼狽的鐘情。她同情地望著鐘情腫成兩個核桃的雙眼,輕聲建議:“要不……咱們今天還是呆在家里吧。”
鐘情已經轉身去拿自己打包好的行囊:“沒事,我都收拾好了,咱們這就走?!边@個房間每一個角落都存留著她和陸河的回憶,如果她還想好好活著,那多一秒鐘她都不能再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