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又不是我要做男人的!”少年的聲音低極了,像極了從牙縫里恨恨地擠出來的,但在場的人實力俱皆不弱,自然聽得分明。伴隨著這句話的還有少年驟然摔落的淚珠,不過,滴落的淚珠也讓少年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抬手抹著眼淚,同時哽咽著說道:“抱,抱歉,是我失態了。”
唐無樂與姬別情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為什么這個話題能把人惹哭。高力士只抬了抬眼,便無趣地移開了目光,不過是個想做女子的少年罷了,當年武皇在位時世上多得是不重生男重生女的人,更何況,斷袖之風如今雖算不上盛行,但京中呆久了,總能見識到不少品貌一流的小倌,男生女相那是基礎。
不過高力士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少年的容貌風姿放在京中也是極品。
然而不同于唐無樂與姬別情的手足無措,更不同于高力士發散的思維,沈硯的沉默卻是因為他終于想起來面前的這位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了——阿拉木曲比,施浪詔王子,男生女相,這些或許都還不夠令人記憶猶新,可若是提起他的另一個名字、另一個身份,那對沈硯來說可就稱得上是如雷貫耳了——紅衣教,牡丹!
沈硯一時也不免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勸慰面前的少年,男子的身軀女性的心,阿拉木曲比內心深處一直折磨著他的事情放在現代絕對算不上什么大事——去做變性手術唄。想做男人還是女人那是他自己的權力,可在這個沒有變性手術的時代,這卻是一件混亂了他的認知,是他備受煎熬的事情。
因為沒有人能告訴他為什么他生為一個男子卻擁有一張比女人還嬌艷的容顏,為什么他偏偏向往擁有女子的柔美,為什么他明明擁有一個女子應有的全部的美好品格卻偏偏被所有人鄙夷與厭棄……他所受的教育與他內心深處的訴求存在太多的沖突,而這種沖突使他活著的每時每刻都備受煎熬,因為他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的思想、他的渴望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但他又是一個極為堅強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可他知道自己不想死。所以他掙扎著、煎熬著活著,直到他遇到阿薩辛,那個為他指引了方向、認可了他、給了他解脫的人。從此他成為了他最忠實的信徒……
沈硯可憐他,但他并不同情他。牡丹可沒少助紂為虐,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自愿加入紅衣教,他所做的一切破壞的是旁人的家庭與生活,他絕不會同情這種自食苦果的人。他一向認為阿薩辛與牡丹之間的感情是扭曲的、畸形的也是極為危險的。
“我想離開,我的家已經沒了,我不想再這樣渾渾噩噩地活下去,我想去尋找我生命的意義,我想知道……我的存在,到底,是不是一個錯誤……”少年的聲音越來越低,可傳到沈硯耳中卻仿佛暮鼓晨鐘一般,令他的心猛然一顫。
他不是牡丹!沈硯突然清楚的認識到。
沈硯凝視著那個倔強地咬著下唇、明知他們能夠輕易的殺死他卻一再不要命地請求他們幫助的少年,沈硯突然輕嘆出聲:“是我著相了。”他還不是那個雙手染滿無辜少女鮮血的牡丹。他既然能夠為葉英、為李隆基、為許許多多人“逆天改命”,他又為何要糾結與牡丹的“過往”呢?
他覺得自己一視同仁,到頭來卻還是戴了有色眼鏡。沈硯突然認清了自己的“虛偽”,卻也同時下定了決心,既然他還是阿拉木曲比,那牡丹就可以不必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阿拉木曲比所求的不過是一句認可、一個救贖,阿薩辛能給的他也能給!
“存在即合理。”沈硯用拂塵敲了敲跪在地上的少年的發頂:“眾生百相,生為何相,天定;活為何相,人定。”
“那我想做女子也是合理的?”也不知是沈硯的語氣太讓人信服還是什么緣故,阿拉木曲比竟是脫口而出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話一出口他的面色便瞬間慘白,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眾人鄙夷厭棄的目光……
“自然。”輕飄飄地兩個字卻是在阿拉木曲比的心湖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他驀然抬頭望向沈硯,卻只見頭帶帷帽的道長略微垂首,仿佛在與他對視著,他只聽到他說——“世有陰陽,天之常理,時有倒錯,亦是尋常。然孤陰不生,孤陽不長,陰陽相濟方為正道。”
“您是說……”阿拉木曲比望向沈硯的眼中閃耀著攝人的神采:“陰陽本一體,這世上本應無分男女?”
沈硯不由啞然,這論調,怎么那么像邪教?“不。”沈硯矢口否認道,他可不像阿薩辛管殺不管埋,就算是要鼓勵他,他也必須先把他的三觀給他正過來!
正當阿拉木曲比為他的回答感到頹喪之時,卻聽沈硯平靜地說道:“貧道的意思是——做你想做的,不要在乎旁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