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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有些事,諸位愛卿不如移步偏殿,且歇上一歇,待此事畢,我們再繼續(xù)商談。”李隆基三言兩語將殿中諸人打發(fā)去了偏殿,之后方才對高力士道:“讓他們進來吧。”
“諾,宣李承恩府主、純陽真人覲見!”
“宣李承恩府主、純陽真人覲見——”
“宣李承恩府主、純陽真人覲見——”
“宣李承恩府主、純陽真人覲見——”
縱是早已做過心理準(zhǔn)備,聽到這疊聲而出的通傳聲,沈硯眼底的神色依舊不由沉了稍許,他雖信奉人人平等,但這里畢竟并非他的世界,李隆基也并非日后那個已經(jīng)被聲色消磨了雄心壯志的老皇帝,如今他大權(quán)在握,他風(fēng)華正茂,他意氣風(fēng)發(fā),他生殺予奪,面對如此人物,如果說他半點都沒有緊張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今天他既然站在了這里,就沒打算給自己留下退路——連李承恩都有那般決心,他有系統(tǒng)護持,又有什么可懼的呢?最壞不過提前脫離這個世界接受懲罰罷了,既然能夠保證生命安全,他還有什么理由縮在那些用性命為了他們沖鋒陷陣的將士們身后呢?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沈硯雖然沒有那般豪情壯志,但作為一個華夏人,誰又能面對這段話不為所動呢?他如今將做的事,救得是那些為了華夏民族拋頭顱、灑熱血、雖百死猶亦往矣的先輩英烈。若是能以他所謂的“犧牲”換得他們的生還,沈硯只會有一句話可說——值得!
更何況,如今事情也并未到那般地步。沈硯略微平復(fù)了一下自己澎湃的心潮,隨即舉步,跟著李承恩的步伐,踏進了面前的殿中。
但不同于李承恩徑直走到殿下拜見的舉動,沈硯僅僅太過門檻便止步不前。為了進宮面圣,沈硯頭上的帷帽早已摘下,出塵的氣質(zhì)與出色的容貌本就足夠引人注目了,此時他這般直直的杵在門口,自然更是引來殿內(nèi)殿外無數(shù)隱晦地打量。沈硯卻鎮(zhèn)定自若地抬首,向著殿上的李隆基略微頷首,開口便道:“請陛下屏退左右。”
“這……”李隆基不由皺眉望向與沈硯同來的李承恩,他著實摸不清這兩個人到底是個什么路數(shù)。雖是他將沈硯托身的蓮花親手交給呂洞賓的,但是對于沈硯的為人李隆基尚且一無所知,而對李承恩的忠心李隆基倒是信得過。可是縱是信得過,任何一個帝皇也絕沒有能夠安心獨自一人會見臣子與一個陌生人的道理。猶豫間李隆基不由向高力士望去。
李承恩也沒想到沈硯會鬧這一出,但思及其中涉及的事情實在事關(guān)重大,再怎么保密也不為過,李承恩也就默認(rèn)了沈硯的行為,此時見李隆基心生猶豫,李承恩也忍不住開口勸誡:“請陛下屏退左右!臣與純陽真人有要事稟報,還請陛下為大唐江山、為天下社稷,容臣后稟!”
聽到李承恩的話,李隆基的面色也不由沉重起來,為大唐江山?為天下社稷?果然,盛世生仙,必有災(zāi)禍。但好在李承恩這話說得棱模兩可,還有許多操作的余地,不過便是再給李隆基三個膽子,他也不敢讓李承恩這么繼續(xù)在人前說下去了,雖然他自信如今正在這殿中侍候的皆是他的心腹之人,可是江山社稷不容輕忽,李隆基當(dāng)機立斷沉聲道:“便依卿所言吧。”說著李隆基已是探手摸向了案上的茶盞。
高力士正欲出言勸阻,但一抬頭正對上李隆基的目光,高力士微微一愣,目光在他手中的茶盞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頭恭謹(jǐn)應(yīng)是:“諾。”隨即不必李隆基吩咐,他便已自覺地帶著人有序地撤離了大殿。臨走前甚至不忘貼心地為他們將門合上,不過,沈硯也注意到,高力士經(jīng)過他身邊時曾隱晦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而且便是關(guān)上門后他也并未走遠(yuǎn),就在門口近前,以高力士的武功造詣但凡殿內(nèi)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他隨時可以破門而入。
對于高力士的謹(jǐn)慎沈硯并不反感,正所謂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如果李隆基連這點保險都不做那他接下來想和他合作的事情他多半也活不到成功那天。
不過,不反感并不代表沈硯便會任由他窺探他們的談話,沈硯微微垂眸,以內(nèi)力傳音李隆基:“陛下請看。”說話間,雙臂一展,拂塵一揮,振袖間若星河入懷,眨眼間已換了人間——只見富麗堂皇的宮殿轉(zhuǎn)瞬化為了絢爛的星河,一道接一道場景浮現(xiàn)在他們身側(cè),喊殺聲震,鮮血飛濺,恍惚間已是滔滔時光滾滾而去。
明明是目不暇接的繁復(fù)場景,但此時此刻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刻進了他們腦海中一般,那是大唐由盛轉(zhuǎn)衰的悲歌,那是無數(shù)仁人志士舍身赴國難終換大唐中興的贊歌,那也是狠狠刺進了李隆基心底的尖刀!他愛美人,愛享樂,這些他都不否認(rèn),但,他同樣也愛這大唐河山啊!那個失去了雄心壯志的李隆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是李隆基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底有一團怒火在燃燒——“區(qū)區(qū)異族,安感染指我九州大地?!”
李隆基猛然起身,身形一晃,隨即便被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扶住,只見沈硯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他的身前,扶著他的手垂眸淡然道:“陛下小心,莫生枝節(jié)。”說著,沈硯已是接過李隆基手中的杯盞,穩(wěn)穩(wěn)地放回了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