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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現在想想,我這些年其實是對父親有怨的。怨他給了我希望,卻終究不會選擇我。
我知道,父親給予我的愛,是猶豫的,復雜的,不確定的。他每每總是能從我的臉上,看到鄧穎的影子。下意識地回避,又感到歉疚,然后加倍地對我好。
謝錚看著她,把她抱得更緊。
顧葉白沖著他笑了,澄澈又純粹,像這漸明的天色,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怨他了。人每每心有不甘,才會生怨,可我現在已經找到了一個堅定,真誠又勇敢的愛人。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愛,確定無疑。
我甚至會感激從前灰敗的二十多年,是它們讓我在終點處等到了你。
葉白,對不起。近來是顧葉白說了太多次的對不起,可在這個時候,反而是謝錚給她以擁抱,低聲向她道歉。
我應該多了解了解你,這些事情,你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是無人可說。如果我能堅持一下,而不是以尊重之名,來回避我們都不敢面對的事實,你就能少受些苦。
顧葉白搖搖頭,粘糊著與他接吻,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袒護,在唇齒間含糊著說:阿錚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說對不起。
你啊謝錚被她堵著嘴,縱容地摟住她的腰,眉眼染上輕松的笑意。
天光大亮,恣意瀟灑地潑灑進來,堂亮了每一寸邊角。
鬧騰了一晚上,天大亮了,兩個人這才擁摟著倦倦睡去。
這一覺,是幾個月來從未有過的安心舒坦,夢里不斷下落的身體總有人在下面穩穩接住,掉進軟乎乎的云里。
再醒來時,已經是日暮時分,綺麗的云霞滿天翻滾。
正是晚飯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在滋啦滋啦地做飯,打開窗子能聞到隔壁青椒炒肉的香味。
餓了。
在謝錚的強烈要求下,他們丟棄了吃病號營養餐的計劃,打算去外面街巷里的小飯館吃一頓。
穿戴嚴嚴實實,口罩遮得只剩眼睛,牽著手走上了彎彎曲曲的市井小巷。兩堵墻之間窄窄的空蕩里,昨夜積下的雨水還在細溜溜地從排水道流過,身側有孩童耍著撥浪鼓笑鬧追打,誰家門口站的母親大聲吼娃娃吃飯,炒花椒和煸蒜氣味混成奇妙的煙火氣。
在這滿滿當當的街巷里,心里好像也被鼓脹地充滿了。
街道盡頭,胖胖白白的云滑稽地擁擠在一起,統統被霞光涂抹上熱烈的色彩,打翻了顏料盤似的,轟轟烈烈,熱熱鬧鬧,映亮了滿眼滿心。
顧葉白在前面拉著謝錚走,又不放心地扭過頭,記住我說什么了?
謝錚看著融在光里的人,無奈地笑著:只能點一個肉菜,不許喝酒。
走啦!
他們還要面對很多,父母、朋友、下屬的認可,地位身份的差異,社會的眼光,可這一次,他們是對方的盔甲,相愛的人吶,將戰無不勝。
他們互相握緊了手。
多么幸運
我可以在樹林里采漿果
我以為
沒有樹林沒有漿果了。
多么幸運
我可以躺在樹陰里
我以為樹
不會投下影子了。
我曾以為愛沒有意義
多幸運啊
我踏遍山河萬里,遇到了你
然后,就看到了生生不息
作者的碎碎念:
呼,就這樣了,一百零一章,歷時一年多,完結了。
忽然就不知道要說點什么,我平時是個蠻喜歡碎碎念的作者,寫下文字的原因是表達欲和傾訴欲,正是有大家這么多人的回響,我才會覺得在空谷里吶喊是有意義的。
我還是一個蠻拖沓的人,更新總是拖啊拖,拖到私信和評論區里集滿了大家的催更時,我才從摸魚的快樂中驚坐而起。慶幸,大家都是耐心又溫柔的讀者啊(被我磨出來的)。
所以,先要認真地感謝大家,無論是從我發文追到現在的老一批親親,還是陸陸續續加入的小可愛們,謝謝你們一如既往地等待和回應。
阿錚和葉白是我第一個完完整整寫出的文,開文時沒想那么多,結果竟然磕磕絆絆地寫了這么多,回過頭來,我也在驚嘆這么沒毅力的自己是怎么堅持下來的。
正如我曾經說過的,我沒有權利做角色的上帝,葉白和阿錚都是人格獨立,有血有肉的人,與其說是創作,不如說是記述,盡量真實忠誠地。在我的頭腦里大概是這樣一個場景:一個月圓風清的夜里,他們忽然造訪我的夢,對我說:我們看你挺合適,愿意聽聽我們的故事嗎?我有點呆,沒太反應過來,但是點了點頭。他們就開始講。不止是夜深的夢里,還有白日發呆的時候,意識放空的時候。漸漸的,我迷上了他們,跟他們交上了朋友。有一天,我跟他們說,我還蠻喜歡寫點東西的,能不能試著把你們的事情寫出來啊。他們想了想,最后謝錚對我說:你可以先試試。
于是,我就寫下了第一個字。
想說的太多,以后慢慢跟大家聊吧,現在,輪到你們了,大家都講講吧,什么都可以,我想聽,也都會回復。
會有番外不定時掉落~
另:結尾的詩,改寫自波蘭的塔杜施·魯熱維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