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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謝過白大夫,邢慕錚讓紅絹給白大夫送紅封。紅絹笑著送了白大夫出門去,其他閑雜人等也被邢慕錚打發了出去。夫妻二人相依在榻上,喁喁私語,說不出的歡喜。
只是綿長歡喜過后,錢嬌娘總算清醒了些,思及如今情形,不免有些黯淡。
“這個娃兒恐怕來得不是時候。”
邢慕錚告誡似的輕拍她的手,“胡說,咱們女兒什么時候來都是好的,你別叫她聽見了不高興。”
錢嬌娘輕笑,“你這就傻了么?她還這樣小,怎么能聽得到咱們說什么?”
“總之別胡說。”邢慕錚如珠似寶地將她圈在懷里。
錢嬌娘感受到他的珍視之情,竟鼻頭發酸。好容易苦盡甘來,她只道她的第二個娃兒不再受苦了,卻偏偏遇上這等糟心之事。
邢慕錚知道錢嬌娘在想些什么,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心中已下了決定。
邢平淳下了學,先是得知自己將要上永安去給不認識的皇子們當伴讀的事兒,后又得知娘親懷上小娃兒,不知是他的弟弟還是妹妹。邢平淳一時不知自己應是恐是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錢嬌娘上前將他攬在懷里,摩挲他的臉龐道:“丑兒,你不必害怕,娘與你一同去永安。”
邢平淳聞言立刻松了口氣,可他馬上又提了心。他現在已經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了,他明白上永安去并不是一件好事。娘親陪著他去固然好,但是娘身懷小寶,不僅要車馬勞頓,還要遠離爹爹,在永安勞心勞力。
“娘,你真要與我一同去么?”
“自是要去,娘可舍不得離你這樣久。”錢嬌娘笑道,看了一眼邢慕錚,“至于你爹呀,就讓他在玉州安心養病。”
邢平淳似還想說什么,邢慕錚給了他一個眼神,邢平淳便止住了話。
夜深,錢嬌娘睡下了,邢慕錚悄無聲息地起身,到了邢平淳的院子。邢平淳知道爹爹有話說,坐在書房里看書沒有睡下。他見邢慕錚進來,忙起身行了一禮,“爹爹。”
邢慕錚點頭,走過去看了看他讀的書,是一本史記。他拿起又放下,“可有所悟?”
邢平淳道:“只看到改朝換代罷。”
邢慕錚笑了笑,“倒是有所悟。”
邢平淳為邢慕錚倒茶,邢慕錚擺手不用,“你跟我來。”
邢平淳不知父親深更半夜要帶他去哪兒,但他只順從地跟在邢慕錚的后面。邢慕錚帶著他自小門出去,李清泉與王勇已備了他們的馬匹等在門外。此時已然宵禁,惟有定西侯府能策馬出行。邢慕錚帶著邢平淳一路到了玉州衙門,進了一門后,謝章立在門后等待,見他父子二人進來,躬身行禮后,領著他們往地牢走去。
李清泉與王勇守在地牢口,前有衙役舉著火把開道,邢平淳緊跟在父親后面下了潮濕地牢。
鬼哭狼嚎若隱若現,邢平淳頭回來這樣的地兒,他的心怦怦直作。只是謝章并未領他往地牢深處走,而是拐了個彎,進入掛滿刑具的小間內,四處火把陡燃,夾雜著血腥之氣,叫人難以喘息。
邢平淳忍住體內翻涌的惡心,他定睛一看,里頭跪著一個頭上蒙著黑面的漢子,他的囚衣破舊,頭上雜草與枯發幾乎分不清。邢平淳不知這人究竟是何來歷,為何被衙門捉拿。
“這是一個死囚。”邢慕錚為邢平淳解惑,但并未多說,只淡淡下了一個命令,“你殺了他。”
邢平淳大吃一驚,眼前卻多出一柄長劍,他仔細一看,卻正是父親送給他的寶劍。他要他今日為劍喂血!
“爹……”邢平淳接過劍,卻后退一步。他不喜殺生,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殺了他。”邢慕錚再說一遍。
跪地的囚犯聽聞自己大限已至,他頓時嗚嗚亂叫,像是嘴里還塞著布。
只是這叫聲更惹人心煩意亂。邢平淳抓緊了劍。
第三百一十五章
邢慕錚讓謝章等人退下,只留了那死囚與他們父子倆。
火把噼里啪啦地燃燒著,邢慕錚問邢平淳:“你可要你娘陪你去永安?”
邢平淳知道邢慕錚今夜就是為這事而來,他道:“兒子聽爹爹的吩咐。”邢慕錚道:“你還是想的。”
邢平淳似是被戳中心事,有些赧然。
“我似你這樣大時,已經準備著上戰場了。”邢慕錚道,“彼時家中只有你阿奶,我仍然決意要去,你可知為何?”
邢平淳想了想,搖頭道:“孩兒不知。”
邢慕錚道:“當時西犁大舉來犯,他日國破,小家亦不能存。”
邢平淳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男兒丈夫,需頂天立地,不僅不可躲在婦人身后,更要保護她們。你娘是個能撐起家的女子,平日里將你保護得好,倒叫你少了一份血性。”
邢平淳聞言有些惴惴不安。
邢慕錚指著死囚道,“你此去永安,須見慣死人,明了殺戮。”
邢慕錚示意邢平淳拔劍出鞘,鐵刃帶著寒光卻不刺目,因為還未染上鮮血。邢慕錚握著他的手腕,將那劍直指死囚心口。“殺人時不需猶豫,找著對方的死穴,刺進去。”
邢慕錚冷靜無比的聲音在邢平淳耳邊,像是教他干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邢平淳的手抖了,“爹!”
“不要怕,他該死。”邢慕錚的聲音越發地冷冽。
“爹,孩兒不愿殺人!”邢平淳搖頭。
“你不殺人,也有人殺你。”邢慕錚言語愈厲,“你此番前去永安,稍有不慎就得死。你名為伴讀,實則為質。只要有你在永安,皇帝就拿捏著定西侯府,他日若要交鋒,你首當其沖!你若還慈手軟,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你想讓你娘抱著你的尸身哭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