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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在家陪著我娘,橫豎你待我娘比親娘還親,應是極高興陪在她身邊才是。”琉璃色的眼珠面對一張窘迫嬌顏毫無溫度,杭致緩緩揚起唇角,“去罷,我要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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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嬌娘送走了趙瑤茜,心情大好地拉著獨眼狗的前爪揉它的肉團。這趙小姐簡直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又有才氣又有俠氣,跟邢慕錚般配得不得了。她再想想怎么跟邢慕錚說說,這婚事定然就成了。
清雅捧著一個盒子進來,見錢嬌娘傻樂,大姐也跟著伸舌頭樂,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錢嬌娘抱起大姐,轉著圈圈唱前兒煙蘿教她的一曲菩薩蠻,描寫眾人載歌載舞之情,歡快無比,唱到動情處錢嬌娘還拿狗爪拍桌打拍子。清雅陪著錢嬌娘瘋,一面唱一面拍盒子,煙蘿進來卻是懵了。錢嬌娘笑著拉了她,她才回過神來和歌而舞。三人一狗樂呵了半晌,才哈哈大笑著停了下來。
“哎喲,好熱!”清雅趴在桌上,拿手去貼自己紅撲撲的臉蛋,臉上笑容未去,“你做什么這么高興?”
煙蘿擦自己額上的汗,猶帶興奮看向錢嬌娘,她可真是難得這么放肆,這個主母果然出乎她的意料。
錢嬌娘唇邊掛著笑,放大姐到炕上,“我的命保得住了,自然高興,”她轉頭看向清雅才放下的盒子,“這是什么?”
“這是王勇送來的,里頭都是請帖,侯爺說叫你選選想玩的地兒,對了,侯爺還叫你找個人去替他收拾屋子。”
煙蘿道:“我去罷。”她這會兒正好沒甚事。
清雅道:“不必大材小用,叫碎兒去便成。”
煙蘿知道錢嬌娘向來不理這些小事兒的,清雅說了便是成了。她點頭出去喚碎兒,清雅撐頭嘀咕,“還從沒見哪個侯爺身邊連個伺候的都沒有,要收拾屋子還得向夫人借丫頭。”
錢嬌娘笑笑,不置一詞。
清雅倒了杯水喝,打開盒子問錢嬌娘,“你想去哪玩兒?天家萬壽,大慶三日,許多好玩的主兒都湊熱鬧,什么賞花會呀,吟詩會呀,投壺會呀……等等,我記得……”清雅似是想起什么,低頭扒拉一堆帖子。
錢嬌娘道:“我哪都不去。”
“這家的,你怕是得去一趟。”清雅翻出一張黃燦燦的帖子。
“哪家?”
“太子家。”
錢嬌娘眨了眨眼,憶起馬球場上見到那位笑瞇瞇的太子殿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太子看她的眼神總有些怪。
“太子妃生辰,太子總會大肆慶祝。他自己的生辰反而從不大辦,都說太子與太子妃很是恩愛。”
“是么,那倒是很不錯。”
“不過太子還是有一妾,是他的通房丫頭,太子妃進門把她抬成妾了。”清雅扔開帖子,“恩愛又如何,還不是不能守著一個女子,待太子登極,總有三宮六院,你說那會兒,太子妃還與太子恩愛么?”
錢嬌娘嘆一口氣,“恩不恩愛,人家也是未來的皇后娘娘。咱們這些小老百姓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管好自己便罷了。”守著自己的心便罷了。
清雅偏頭沉默,半晌點點頭,“你說的也是。興許不恩愛的皇后娘娘比恩愛的太子妃過得更好也說不準。”
“可不就是。”錢嬌娘輕笑一聲,“這場宴,我便尋個理由不去了。”
第一百四十章
清雅道:“你想得輕巧。這皇家的宴席你若不去,有人會來瞧你為甚不去,你若稱了病,太醫便來替你看,若查出你沒甚大病,回稟上去,你就是個蔑視皇廷的罪過,這罪過可是要殺頭的。”
錢嬌娘瞪眼,“不想去玩耍也不成?”
“皇家的宴還管你想不想。”清雅道,“況且這場宴,對你可不算好。”
“怎么個說法?”
清雅撇撇嘴道:“去參加太子妃生辰宴的,多是皇親國戚,還有二品官往上的夫人。這些夫人們見天兒拿鼻孔看人,最講究什么狗屁身份,好似跟百姓說上一句話就會少塊肉似的。身份低的去他們府里喝個茶杯子要扔了,坐的墊子要燒了,總而言之就差把與跟人說了話的自己給殺了。”
錢嬌娘撲哧一笑,“你是怕他們笑話我?”
清雅道:“不是怕,是一定會!這些夫人們閑著沒事兒做,眼里就只有內宅那點破事,出來就喜歡拿人取笑。先前工部尚書劉雄的夫人徐氏就是例子。這二人都不是貴族人家,原是指腹為婚來著。后來劉雄成了狀元郎當了官,朝廷一再提拔當上了尚書。因著劉雄相貌尚可,當時許多貴女都有意于他,只是劉雄不忘舊情,還將糟糠妻接來永安,徐氏當了尚書夫人,原是該過好日子了,誰知出門去處處遭人冷眼恥笑。那些太太們明面上不直接嘲笑她,偏生又說她這個不對,那個不對,就連徐氏喝個水,她們都嫌她聲音大,一群人都拿扇子遮笑。徐氏本就小門小戶的沒見過多少人,被這嘲笑了兩三回,門也不敢出了。偏偏那些個夫人這個約她賞花,那個約她看戲,就是想看她笑話。劉雄不明所以,還鼓勵著徐氏出門,徐氏可不就更難受了?后來劉雄也不知從哪聽了閑言碎語,竟也開始嫌自己的原配上不了臺面,越發冷落她了,妾室一個接一個地納進門。其實那徐氏是個好人,說話輕輕柔柔的,性子也老實,她就這般硬生生地被逼出了病,就郁郁而終了。真真是血口誅心,叫人唏噓!”
錢嬌娘道:“怎么就死了呢,真是個傻子!她就該好好活著,開開心心地叫她們看!”
“可不就是,佛爭一柱香,人爭一口氣,這不爭不就沒氣兒了。”清雅嘆道,“你還不知道,這些太太們在宅子里整治小妾慣了,什么尖酸刻薄的話都想得出,偏偏還連臟字都不帶的,人人一張刀子嘴。咱們不過沒她們好命,沒投胎到富貴人家,先人還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她們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咱們自食其力,咱們哪點不如她們,她們憑什么笑話咱們?”
“你說了句什么?什么什么種乎?”錢嬌娘問。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清雅一字一句道,后小聲道,“就是問天子呀,王爺呀,將軍呀,宰相呀,難道真的都是天生貴種么?”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錢嬌娘慢慢咀嚼著幾個字,她雙眼發亮,用力一撫掌道:“這話說得好極了!”
錢嬌娘原面對馮語嫣與建安公主之流時總有些不得勁,如今聽了這話茅塞頓開,就好似眼前一下子亮堂了。她憑什么就低人一等,她們又為何高人一等,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可不是么?他們原來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會打洞。可是你瞧侯爺不就是平民出身,靠自己當上了兵馬大元帥么?所以呀,這人也沒有誰比誰高貴!”
“對!說得太對了!”錢嬌娘站了起來,激動得手舞足蹈,“老天爺,哪個圣人說出這樣厲害的話來!”
大姐趴在炕上舔自己的爪子,見主人這般不免多瞅了兩眼。
清雅哼了一聲,“圣人哪里敢說這樣的話,這話是先朝一個起義者說的。”
“原來如此!”
二人正熱烈交談著話兒,一個娃兒聲音樂呵呵地插進來:“娘,你們聊什么呢?”
錢嬌娘轉頭一看,只見兒子灰撲撲地跑進來,頭上沾著灰,兩個膝蓋上都是臟的。“阿彌陀佛,你又去哪爬狗洞了!”他這幾日總這灰頭土臉的回來,也不知王勇教他學了些什么武藝。
邢平淳手忙腳亂拍拍自己身上,“沒、沒去爬狗洞!”
錢嬌娘微瞇了眼,知子莫若娘,邢平淳說謊話是何神態動作她一清二楚,“你到底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