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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畢了,陳卓并沒有回衙門,而是順著大街到了牛記棺材鋪,里頭擺著好幾張棺材,還有一張上漆上了一半的。牛家媳婦正甩了六歲大搗亂的兒子兩耳刮子,娃兒哇哇大哭。牛家媳婦見客人進來,把兒子罵進里屋,堆了笑臉問道:“官爺,您看需要些什么?”
陳卓問:“昨兒可有人買了兩副現成棺材?”
“唉,哪有那等好事!”這一死死倆,對他們就是大主顧了。
“真沒有?”桂縣不大,就這一家棺材鋪。“真沒有,官爺,我哪里敢騙您呢?”陳卓聞言不作聲,過了一會他左右張望,“你家管事的呢?”
牛家媳婦一聽板了臉,粗聲道:“不知道!昨兒晚上出去了就沒見個人!”
這都過辰時了,男人還沒回來?陳卓挑眉,“一夜未歸,你也不著急?”
牛家媳婦冷笑,“任他被賭坊剁成肉醬,這回再叫我出一文錢,再不能了!”
陳卓搖頭走了,一出門便有差役來尋他,說是客棧死了個人。陳卓二話不說,就與差役一同去了。
第九十三章
這廂錢嬌娘聽李青來報,陳卓為一樁舊事找她。
錢嬌娘愣是連眼皮連沒動一下,“我知道了,多謝。”
李青偷瞅錢嬌娘好一會,怎么看也不像一個身背命案的婦人反應,他可算是明白阿大王勇嘴里那句莫小瞧夫人的意思了。李青試探問:“夫人,這陳捕頭說的舊事,究竟是什么事兒?大帥打發末將來問一嘴,可是需要末將跑腿的地方,夫人您只管說,末將便只有一條腿,也能跑得飛快。”
錢嬌娘笑了,“多謝你的好意,不過確實沒什么事兒。”
嘖嘖,可真是位厲害夫人。只是他就不明白了,那事兒為甚不叫侯爺知道,莫不是怕侯爺嫌棄了她?
李青走后,錢嬌娘深吸一口氣伸直了雙臂,“清雅,我的小美人,你姐姐我是死是活,端看這回了。”
清雅道:“侯爺不是把那兩人都燒了么,還能有什么事?”
錢嬌娘苦笑一聲,“這一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哪。”
申時才到,陳卓準時出現在邢家老宅門口,李青也請他入內。只是張縣官匆匆忙忙從轎中下來,拾級上了臺階。他本不敢來,但又怕陳卓亂來連累了他,只能趕來監督他。
李青岳父岳母躲在廚房里,瞧縣官老爺和捕頭都來了,不免發怵。雖然女婿說昨兒與他們同桌吃飯的爺是比縣官更大的官,但在他們心目中,縣官老爺可是最大的了。
張縣官與陳卓在正堂等了片刻,邢慕錚走了進來,張縣官連人都沒見真,忙五體投地下跪磕頭,陳卓跟著跪下,“下官參見侯爺。”
邢慕錚在主位坐下,“二位請起。”
張縣官爬起來,將自己介紹一番,又連綿不絕地向邢慕錚表達了他的敬仰之心,邢慕錚沒有打斷他,只是微皺的眉頭叫張縣官看清楚了,他忙自個兒住了嘴。
邢慕錚請他們坐于下首,“你等二人執意要見本侯,所為何事?”
張縣官看向陳卓,陳卓站起來,拱手與邢慕錚道:“侯爺,昨日下官翻查舊案,發現有一樁案子竟與侯夫人有關,故而下官前來,有些疑問想請教夫人。”
“什么案子?”
陳卓有備而來,他雙手呈上案宗,邢慕錚一目十行掃過,張縣官挑眼偷瞄,這年輕侯爺臉上卻看不出喜怒。
邢慕錚闔上案宗,沉聲與身邊人道:“去將夫人請來。”
阿大領命而去,不一會兒,錢嬌娘便來了。她平靜地跨過門檻走進屋子,張縣官早已起身,陳卓垂立一旁,見她來側目細看一眼,只是她與邢侯一般,臉上看不出表情。
邢慕錚站起身,虛扶她一把,讓她在自己身邊的椅上坐下,自己才回位置上坐下。
這一舉動令陳卓與張縣官心驚。這燮朝這般大,難得有達官貴人見婦人來起身的。
“夫人,此二位是張縣令與陳捕頭,陳捕頭你昨日已見過了。”
張縣官忙對錢嬌娘行禮,陳卓亦然。錢嬌娘點頭,“陳捕頭,咱們又見面了。”
“夫人,”陳卓肅穆道,“下官又來叨擾,是因衙門里有一樁舊案與夫人有關,桂縣曾有一男子名叫李顯貴,不知夫人是否記得?”
錢嬌娘無辜搖頭,“我不記得。”
陳卓一頓,又道:“此人渾名李天王,夫人果真不記得了么?”
“啊,原來是他。”錢嬌娘刮了刮腰間的帕子,作恍然大悟狀。
陳卓聽錢嬌娘認了,立即追問:“夫人既記得此人,那末夫人可還曾記得,李顯貴死于此宅中?”
錢嬌娘的身子一點點地僵硬了,她的后背挺得直直的,脖子也挺得直直的,她沒有看身邊的邢慕錚,甚至沒有看任何人。
她怎么可能忘記這個男人?他半夜闖進屋子里來,不僅要偷錢財,還將匕首架于她的脖上,逼她寬衣解帶。
“夫人?”陳卓久久聽不見她的回答,喚了一聲又問道,“下官見案宗上寫著夫人是殺人嫌犯,不知夫人,是否真殺了這李顯貴?”
錢嬌娘回過神,腰桿子挺得愈發地直。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只是她仍在該不該承認間猶豫。她原是想好了一套說辭,只當在李顯貴翻墻入邢宅的當天,自己與娘就已經帶丑兒走了。可那李顯貴欺她辱她,他們不得已才殺死他,他們原是自保,又有何罪?但錢嬌娘怕一承認,便落了口實,再如何辯解,也逃不脫殺人一罪。
錢嬌娘張口要說話,喉內卻艱澀難言,“我……”
“夫人,”邢慕錚打斷了錢嬌娘,錢嬌娘偏頭看他,只聽得他道,“你既不愿說,便由我來替你說。”
錢嬌娘心頭怔愣,邢慕錚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陳卓也看向邢慕錚,“侯爺這是何意?”
“這話原是該我問你,”邢慕錚冷聲道,“陳捕頭,我原以為你是來洗刷內子冤屈,不想你開口便是質問,將內子當作殺人嫌犯。”
陳卓道:“侯爺,事非曲直,下官自都秉公處置,這案宗上寫得清楚明白,李顯貴意欲行竊,被夫人殺害,夫人隨即與老夫人攜幼子畏罪潛逃。李顯貴雖有罪,但罪不致死,夫人若真殺了他,便是觸犯了律法。倘若其中另有隱情,夫人大可與官府說明,又何必逃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