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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違抗邢慕錚的命令,阿大忙叫人啟程,田碧蓮心有不甘,卻又不敢上前,只能憤憤地上了車,在心底咒罵錢嬌娘。清雅一直盯著邢慕錚,上馬車時目光還鎖著他倆不放。她一人坐進車里,馬車緩緩向前移動,她傾身撥開車窗的青簾,那二人猶在原處。方才邢慕錚的眼神,清雅曾在另一人身上見過,嬌娘想要脫身,恐怕沒那么容易了。
眼瞧著車隊遠去,錢嬌娘惱得磨牙,忽而后頸被一硬物抵住,一并滑下她的腰脊,疼得她挺直了背倒抽一口涼氣。她怒而扭頭,邢慕錚拿著馬鞭自后收回,淡淡道:“騎馬挺直背。”
原來是他拿著馬柄膈應她,她怕是后背都脫層皮了罷。錢嬌娘就不明白了,他怎么有功夫這么折騰她,給她一刀不痛快些?
邢慕錚垂眸掩去懊惱,他已經控制了力道,下手仍重了么?女兒家著實太過嬌弱。
“侯爺,”錢嬌娘皮笑肉不笑,“我真不想騎馬,我在馬車里坐著多舒坦,何必要遭這個罪,再說了,你見過幾個婦道人家騎馬是不?”
“燮朝貴婦千金多有擅馬者,”邢慕錚道,“貴族婦人愛打馬球?!币浪男宰?,應也愛玩馬球。興許等她學會了騎馬,可再教她打馬球。
邢慕錚將韁繩往她手里輕輕一扔,拍了拍馬屁股,叫馬往前走。閃電是匹暴脾氣的馬,生來桀驁不馴,發覺馱的不是主人,立刻暴躁起來,錢嬌娘被一晃兩晃差點兒就倒栽蔥摔下去。邢慕錚大掌按了她的細腰穩住了她,低喝愛馬,“老實些!”
閃電被喝止幾回,這才與主人妥協,邢慕錚又與錢嬌娘道:“坐直些,坐穩些,你越扭,它越欺你?!?
可不是連馬都敢欺她。錢嬌娘撥開他的手,咬牙抱著馬脖子自右側滑下去。閃電又受驚嘶鳴,錢嬌娘的雙手被甩開,她眼見就要摔至地下,電光火石邢慕錚間抓住馬腿自馬腹下如輕燕滑去,錢嬌娘正好摔在他的身上,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原本以為的疼痛沒有降臨,錢嬌娘驚魂未定地低頭,邢慕錚的臉近在咫尺。二人對視剎那,撲騰的馬蹄揚起一陣塵土,錢嬌娘吃了一頭的灰,二人灰頭土臉地起來,邢慕錚掃視錢嬌娘,見她安然無事才松了口氣。
錢嬌娘呸了好幾聲,才將嘴里的土給呸出來,她擦擦嘴巴,瞅了邢慕錚一眼,見他黑了臉似要罵人,她拍拍衣服扭頭要走,身后伸出的一條粗臂又將她攔腰抱起,再次“扔”到了馬背上。接連暈眩的錢嬌娘一眨眼,發現自己又憑空高出了許多,她瞪眼不可思議,她好歹也是個大人,怎地在邢慕錚面前就輕得跟小娃兒似的,任由他拋來掂去!況且他到底想干什么!
“先學坐穩,我說你可以下馬才能下馬。”方才那驚險一幕似從未發生,邢慕錚拍著衣服上的灰塵冷聲道。
他的腦子莫非還是被那蟲蠱吃了一塊去,否則為甚非要她學了騎馬?錢嬌娘氣得笑了。
邢慕錚牽了馬頭調了方向,將左邊的馬蹬用力扯了幾下放高了些,錢嬌娘沾著灰塵的繡花鞋就在面前,邢慕錚竟握了她的腳拍拍鞋上的灰,原是想將它往馬蹬里套。只是一握又覺有趣,拿手掌去量她的腳,不想她的腳兒竟沒有他的巴掌大。
錢嬌娘抽開自己好似著了火的腳,邢慕錚如夢初醒,干咳一聲,“馬不喜自右上下?!彼購娪驳刈ニ哪_踝往馬蹬上試了試,正好能夠得著,他才將她的腳松開?!澳獙⒛_全踩進里頭,若像方才摔了,腳還在馬蹬里便更危險?!?
他一定是被蟲蠱咬了腦子還不自知,要么就是還有一條蠱留在他的體內作祟。錢嬌娘不作聲,在心里下了定論。
錢嬌娘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只能認命扯了韁繩,由著他擺弄。邢慕錚看她消停了,也不多說,拍拍馬脖子叫它往前走,自個兒拉了一點馬韁在手中。
這官道還算平坦,閃電由主人牽著,一步一個馬蹄印踏在黃土地上,兩邊兒都是麥田,日頭并不曬,吹來的風一陣陣的,都帶著麥子的香氣,好幾個農家扛著鋤頭在地里勞作,見著了生人都不免多瞧兩眼。錢嬌娘目不斜視,任由閃電馱著她慢慢往前走,暗地里偷偷學著如何馭馬,邢慕錚默默地走在一側,只在她不曾坐直時才開口。錢嬌娘納悶他究竟長了幾個眼睛,他分明沒抬頭,她背稍稍一彎他卻總能知道。
這默默一路走了大抵有一個時辰,錢嬌娘看見邢平淳騎著馬遠遠地回來瞅了兩眼,只也不過瞅了兩眼,他便又與王勇騎著馬跑遠了。這瓜娃子是看她還活著就不管了么?錢嬌娘的牙磨得咯吱咯吱響。后來邢慕錚放了韁繩讓錢嬌娘自個兒騎著馬走了一段,錢嬌娘緊張得連頭皮都是麻的,但她緊咬著牙面上還是一片云淡風輕,好容易閃電不欺她了,慢悠悠馱著她走。邢慕錚稍稍走在后頭,眼睛片刻不離錢嬌娘,瞧著她越騎越像樣兒了,黑眸中不免浮上笑意。
婦人騎這大馬總是害怕的,他嬌娘果然大膽又聰慧。
第七十五章
錢嬌娘越發地騎得興起,連日頭漸漸西落也不自知,邢慕錚忽而上前手撐馬鞍,腳一點地飛身上馬,穩穩坐在錢嬌娘的身后,將她整個包圍在懷里。錢嬌娘頓時僵直了身子,“你……”
“天色晚了,明兒再學,咱們得趕到客棧去?!毙夏藉P道。這方圓幾十里,只有一家客棧,依車隊的速度應是到了,他們也須在天黑前趕到客棧去。
邢慕錚說完,便夾了馬肚猛地揚鞭,閃電悠閑踏了這么久,早已按捺不住,它長長嘶鳴一聲,邁了長腿竭力狂奔。大道上漫起飛揚的塵土。錢嬌娘沒能穩住往后仰倒,撞進邢慕錚的胸膛中,她立即前傾坐直了來,但這鞍上就這么點寬,邢慕錚的腿貼著她的腿,胸膛貼著她的后背,就連胳膊都貼在了一處。錢嬌娘想縮回手,卻被邢慕錚的大掌一把包住,“別動,學著怎么握韁,你時時要抓緊它,否則便掉下去?!?
錢嬌娘不說話只用力抽手,邢慕錚緊緊地扣著她,就是不讓她抽開。錢嬌娘惱了,說:“我不學?!?
“必須學?!毙夏藉P低頭不容反駁地道,他的唇擦過了她的耳朵。
錢嬌娘沒有回頭,但是她渾身僵硬得就像廟里的菩薩。邢慕錚留在她耳上的熱氣讓她的耳朵陡然通紅。邢慕錚再一甩馬鞭,閃電更加奮力疾駛,抓著錢嬌娘的手就是不松開,唇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揚了起來。
來福客棧是個小客棧,主要給來往商旅及郵差們打尖的,老板最害怕來佩刀佩劍的江湖客,一言不合就武刀弄劍,有時候還血滿客棧。雖總有賠償,可收拾起來總麻煩,差點就想著寫個英雄俠女勿入的牌子掛外頭,可他又膽小不敢。他最歡迎的就是偶爾過往的大戶車馬,除了規矩多些,人多不鬧事,出手還闊綽。今兒正好來了一隊馬車,加起來十幾號人,這一下子就把他這小店給住滿了,老板打著算盤嘴巴都合不攏。
伙計正在栓馬石前喂馬,遠遠地看一男一女疾馳而來,二人都穿著尋常衣裳,伙計便咧嘴歉意笑道:“客倌,對不住,小店住滿了!”
“去去去,沒眼色的東西。”阿大牽著從馬車上解下的馬走過來,將韁繩扔給伙計,粗聲趕他。一轉頭對二人笑道,“爺,夫人,你們可來了?!?
伙計一聽原來是今夜包客棧的正主兒來了,他縮了脖子,趕忙牽了阿大扔給他的馬往一邊兒去。
邢慕錚先跳下馬車,伸了手要抱錢嬌娘下馬,錢嬌娘視若無睹,踩著馬蹬自己下,豈料這一下午的馬上奔波,她的腿竟然軟了,差點兒又跟先前似的摔個大馬趴,幸而一雙鐵臂自后攔腰將她抱穩放在地下。
錢嬌娘發誓自己聽見了一聲嗤笑,她扶著馬鞍就是不回頭。
阿大見他二人衣裳上都沾了土灰,好似在地下打了個滾,不免詫異問道:“爺,您這一路來遇險了么?”
“沒有。”
錢嬌娘穩了穩身子,抬步要走,邢慕錚抓了她的胳膊,“站住?!?
錢嬌娘深呼吸一口,才轉頭勉強扯了唇角道:“侯爺,您還有什么吩咐?”
邢慕錚凝視她道:“閃電馱了你一路,你連吃的也不喂它些?”
他莫不是忘了她是被他扔、上、去的?錢嬌娘磨牙,阿大猴精兒地從伙計那搶了兩根胡蘿卜遞給錢嬌娘,“夫人,馬兒都愛吃胡蘿卜,閃電也愛吃!“
錢嬌娘接過胡蘿卜,偏頭瞅向大黑馬,大黑馬也正在看她手中的胡蘿卜,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把蘿卜放到它嘴邊。”邢慕錚道。
錢嬌娘撇撇嘴,將胡蘿卜尖兒一頭送到閃電嘴邊喂它吃,全沒有不知所措。不出片刻,她就將一根胡蘿卜差不多喂了干凈,將剩余的攤在手心讓閃電一舌頭卷了去。
“……”原還有些心思的邢慕錚眼瞅著錢嬌娘如此嫻熟地喂馬吃了蘿卜,后還自發拿了干草來塞到它的嘴里,一時默默。
阿大問:“夫人,您原來騎過馬么?”
錢嬌娘道:“我不會騎馬,我會喂馬?!?
邢慕錚眼神頓變,她的意思是……
“娘,娘——你瞧瞧我——”邢平淳的大嗓門橫空出世,令眾人全都轉向了他。錢嬌娘只見自己的傻兒子拿了一根細竹竿吊了根胡蘿卜,一路沖了過來。田勇章和王勇跟在后頭一齊跑來。邢平淳甩著竹竿眉開眼笑,沖到錢嬌娘面前道,見邢慕錚在場,立即收斂了些,規規矩矩叫了聲爹,邢慕錚應了一聲,邢平淳這才轉頭興奮與錢嬌娘道,“娘,娘,我告訴你一件事兒,螞蟻它愛吃胡蘿卜!我才喂它吃一根胡蘿卜,它眨眨眼就吃完了!吃了還對我叫,還要再吃!它真是頭貪吃的馬兒!于是我就想了個法子,我拿這根竹竿吊著胡蘿卜,明兒綁在馬背上,把胡蘿卜吊在螞蟻的嘴邊,它瞧著胡蘿卜在面前了,這不就撒丫子使勁兒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