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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侯爺是本朝以來,第一位受圣上賞賜封地的異姓侯爵。”謝章急著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咱們整個玉州只需向侯爺稟事,不需上報朝廷。”這么說她該懂了罷?侯爺一張嘴,就可以罷免了他!她這侯府夫人,連這也不知道么!
“啊?”那不就是土皇帝么!錢嬌娘傻了眼。她只道他官大,不想他真在玉州一手遮天!過了片刻,錢嬌娘又試探問:“那豐州……”豐州是鄰州,這總脫了邢慕錚的魔掌了罷?
“豐州也不管,”邢慕錚冷著臉站起來,“我侯府家務事,衙門能管得著么?”
錢嬌娘轉頭痛心疾首,“侯爺,你如此執迷不悟怎生是好!謝大人,您就快勸勸侯爺罷,您勸不了,您與我說說誰能勸,我去找他!”
“這……”
這知州大人莫不是個傻的,就這這這的,往時能審得了案么!
邢慕錚道:“咱們侯府是天家御賜,雖我卸了大將軍之職,但還是超品侯爵,我見親王不必下跪,當朝宰相須禮讓三分,你說,誰能勸我?”
“皇帝……”錢嬌娘脫口而出。
邢慕錚難得微笑,“對,你只能告御狀。”
第五十七章
滾他丫的罷!要她去向污蔑她不忠下堂的皇帝老子告邢慕錚?她倒是想兩人一齊告,誰理她去!
如此一想,就如一盆冷水澆在了頭上。錢嬌娘忽覺自己可笑,她的笑容卻愈發地大,“侯爺您說什么哪,我怎會告甚御狀,罷了罷了,我看您這會兒是誰勸也不管用了,便等您打聽明白了,我就厚著臉皮再在侯府吃上一陣!”
說罷,錢嬌娘便朝邢慕錚與謝章各行一禮,施施然走了。邢慕錚目光一沉大步追了上去。謝章下了堂來,與貓著身子的師爺面面相覷。
錢嬌娘出了衙門,還有些無事忙縮在墻角,見她出來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問她有什么冤屈,錢嬌娘充耳不聞,徑直朝前。后一群人見定西侯黑了臉出來,全部一骨腦作鳥獸散,幾個大膽的不肯離得太遠,悄悄兒躲在暗處偷瞄。
錢嬌娘稍稍偏頭,知道邢慕錚在后邊,她沒理會,只顧往前去,邢慕錚沉臉走到她身邊,一句話也不講。錢嬌娘走快,他也走快,錢嬌娘走慢,他也走慢。錢嬌娘爽性停下腳步,他也停下。錢嬌娘深吸一口氣,繼續朝前,邢慕錚也邁了步子繼續走。
二人說起來成婚已然多年,這樣肩并肩走著,還是頭一回。邢慕錚偏頭看向錢嬌娘,錢嬌娘目不斜視。他輕嘆一聲,怒氣不再。
錢嬌娘熟門熟路找人少的小巷子走,一路仍遇上了許多人。好些個認出邢慕錚來,個個恭敬讓道,反過背與街坊們竊竊私語。
二人都跟沒事人一樣,一路默默地走到了定西侯府門前。門口的兩個小獅子張著大嘴,好似在嘲笑她似的。守門的小廝們正在門角玩笑,瞧了一眼到了面前的兩人,都嚇了一跳,“侯爺,夫、夫人?”小廝們看清嬌娘,臉色頓變,夫人是啥時候出了府?還跟侯爺在一塊兒?侯爺早晨分明是單獨出府的呀!
錢嬌娘哼了一哼,徑直上了臺階,一小奴連忙為她推開正門,邢慕錚瞧著錢嬌娘進了府,才冷聲問道:“夫人如何出的府?”
小廝嚇得急急忙跪地,“爺,小的們真不知啊!”
“去查明夫人從哪個門出去的,把人給我帶來。”
錢嬌娘面無表情地回了院子,清雅迎上來,“你跑哪兒去了,一上午不見人影!”
“別提了!”錢嬌娘氣極走進屋子,拿起抱枕就往床上使勁砸,嘴里罵邢慕錚王八蛋。清雅等她發了瘋,倒了一杯冷茶水給她,錢嬌娘咕嚕咕嚕地喝了,又自己倒了一杯,再喝了個干凈,才將出去的事兒說了。清雅聽完,不可置信地捧腹大笑,“你跑去衙門告侯爺?哎喲,我的乖乖,這不是擺明了去順天府告圣人么?”
“我這鄉下人怎地知道封地是個什么玩意兒!”又沒人告訴她!
“你呀,”清雅輕點她腦門,“你可聽仔細了,封地就是天家把這片地全都賜給侯爺了,什么都是他作主,百姓上繳的金銀糧食不到國庫,而是到侯府來的,玉州城里的大小官員,都能由侯爺一句話罷免了。你說說,知州能幫你作主么,他一開口,烏紗帽就不保了!”
錢嬌娘重重放下杯子,坐在那兒生悶氣。
清雅見狀,過去替她扇風消火。過了一會兒,她推推她,“你是怎么了,叫你與侯爺和離是天子口諭,即便是侯爺也奈何不得。你只需靜待些時日,他自會放了你,你又何必這么沖動?平日里你也沒這么沉不住氣。”
錢嬌娘道:“我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待下去,這地方真叫我惡心。”
邢慕錚隔著屏風清清楚楚聽明白了錢嬌娘的話。那般嫌惡,那般冷情。
邢慕錚默默地退了出去,他大跨步離開了院子,走了一段又驀然停下,拳頭重重捶向圍墻。
一小廝自半月門鉆出來,跑到邢慕錚面前道:“爺,放夫人出去的人找著了,是小南門的老張頭!”
邢慕錚回了外書房,老張頭已在瑟瑟發抖地跪在了內廳。見了邢慕錚來了不住磕頭,“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邢慕錚問:“你為何罔顧我的命令,私放夫人出府?”
老張頭大聲叫冤,“爺,冤枉啊!奴才真不知嬌娘、夫人,夫人是嬌、夫人是夫人,夫人她,一直與我說她是府里頭的繡娘,她還有一個娃兒……”等會兒,那以往每日早晨都往小南門出去上學的叫他張爺爺叫得響亮的丑兒,那不就是少爺?!
“你瞧你那老眼是不是生著配相的,那就是夫人,娃兒就是咱們少爺!”丁張罵道。
“哎呀,奴才著實不知啊!夫人她,夫人她自個兒說是繡娘的呀!”
這老張頭原與丁張有些千絲萬縷的親戚關系,且老張頭本就是個實在人,丁張偷瞄邢慕錚的臉色,想幫他說兩句好話,只是邢慕錚面無表情,一點心思也看不出來,丁張小心翼翼道:“爺,這事兒也巧,上回夫人叫齊了下人,偏生老張頭請假回家去了,故而不曾見過。”
邢慕錚不說話。老張頭心驚膽顫地跪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回去,下回注意些,夫人若要一人出去,馬上遣人來報。”
老張頭連連應喏,生怕邢慕錚改了主意,忙不迭退了出去。
丁張問:“爺,便不罰這老張頭了?”
邢慕錚甩袖而起,“罰誰去。”府里的奴才連主母也不認識,該罰的不正是他這輕視妻子的丈夫么?
第五十八章
隔日晌午,玉州城里興隆客棧里高朋滿座,熱鬧非凡。小二提著大茶壺穿梭其中,扯著嗓門報著一溜的菜名。一昨日傍晚來的打尖客打著呵欠自樓上下來,見下面酒館擠了許多人,不免詫異,拉了小二問道:“伙計,今日店里有何喜事,怎地忒多客人?”
店小二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哪里有甚喜事,昨兒城里出了一樁新鮮事,大伙兒都來聽說書先生說個趣兒!”
原來這興隆客棧里的說書先生最是消息靈通的,但凡玉州有大事小事,他總能第一個知曉,人送外號“萬事快”,他講書前總愛講些新鮮事,故而老百姓最愛聽他講書。昨日又出了那樁大事,因此全都擠到酒館里來聽個究竟。
打尖客聽了,也找了個角落與人湊了一桌,要了二兩小酒,一碟花生米,瞅向二樓臺子上準備說書的青衣袍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