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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侯驀然停住了,叫也不叫,動也不動。緊抱著他的二人還猶豫地不敢撒手,定西侯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阿大暫且松了口氣,大帥一哭就不會發(fā)狂了。“你快去幫順子,將夫人抬到她屋里去!”阿大與王勇道,王勇不敢遲疑,忙與吳順子將錢嬌娘抬了出去。清雅叫了錢嬌娘兩聲,嬌娘連點聲兒都不出,額頭上竟然汨汨地流著血。
“嬌娘活著么,她還活著么?”清雅紅了眼眶,她追在后面緊緊問。
“活著活著,夫人還活著,清雅姑娘,你快去請個好大夫來!”吳順子道。
清雅傻愣愣地抹去不知什么時候滑下臉龐的眼淚,她用力應了一聲,抓著裙擺轉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出門外。
守門的吳江瞧清雅驚慌失措地沖出來,忙攔住她問:“清雅姑娘,怎么了,你這么慌慌張張去哪兒?”
清雅道:“夫人被侯爺打了,受了重傷,我去叫大夫!”
“什么?那我去叫,我跑得快些!”
清雅一愣,慌亂點頭,“行行行,好好好,你快去,快去!找著大夫就回來,千萬別磨蹭!”
“得令!你快回去照顧夫人罷,我去去就回!”
清雅盯著吳江飛似的跑走了,她緊抿了嘴唇,轉頭對另一守門的徐國義道:“你去城南老巷口找一個姓白的女大夫,聽說她醫(yī)術很是高明,你去將她請來,還有,記住,要快!”
吳江跑去西邊的下人院子,一問才知替府里婦人治病的徐嬤嬤被馮小姐接到了她的院子里,吳江又拔腿橫穿侯府跑到馮語嫣的院子,守門的是自己人李小虎,吳江火急火燎地讓他叫徐嬤嬤出來,過了一會兒,李小虎跑出來,卻說是馮語小姐說肚子疼,要讓徐嬤嬤守著。
“哎呀,不成不成,夫人那邊兒急些!”吳江氣急敗壞,也顧不得那么多直直沖進了院子,院里的丫頭們都叫起來,馮語嫣與徐嬤嬤在東廂房里說話,聽見吵鬧聲叫葉奶娘出去看看。誰知一個男子聲音在外大叫,“徐嬤嬤,徐嬤嬤在哪?你快出來,快跟我去給夫人看病!”
錢嬌娘病了?馮語嫣聽了眼珠一轉,她站起來,扶著腰走到堂屋,秀眉一豎,“吵什么,哪來的奴才不懂規(guī)矩,跑到我院里來叫喚?”
吳江抹去滿頭大汗,“馮小姐,夫人突然不適,屬下來請徐嬤嬤給夫人看病!”
“不適?她有什么不適?”
“唉,詳細情形屬下也不知,總之,讓徐嬤嬤跟屬下走罷!”
馮語嫣眼珠子提溜溜地轉,吳江哪有那個耐心等她想明白,他扯了徐嬤嬤就跑,“徐嬤嬤,你快來跟我走罷!”
“唉唉唉,你別拉我呀,我跑不動,跑不動!”
馮語嫣沒有叫人攔他們,反而一個勁地推葉奶娘,“你快叫人跟去看看,錢嬌娘一定出事了!”
***
四腳朝天的木桌磕裂了一角,硯臺與嬌娘練習的紙筆凌亂掉落在地,墨汁的臭氣夾雜著血腥氣息不時地飄進邢慕錚的鼻間,阿大拿袖子揩去床柱上的血跡。他看向定西侯,他坐在床上,還不停地大哭。
屋子里只有阿大陪著邢慕錚,東西廂房隔得有些遠,邢慕錚聽不見東廂房的一丁點動靜。他還記得方才被抬出去的錢嬌娘慘白的臉龐,以及清雅聲聲問她是否還活著。他想親眼看個究竟,身子卻完全不聽使喚,傻坐在這兒只知道哭。他到底哭些什么!邢慕錚惱火。
邢慕錚從沒想過會傷及嬌娘,他甚至沒發(fā)覺瞬間的殺意是那般兇狠。雖自己的身體,邢慕錚卻不知他方才掄嬌娘的那一手有多重。她應只撞到了床柱昏過去罷了,應當沒有生命危險。是了,嬌娘又不是嬌弱小姐,她哪里那般脆弱。邢慕錚此刻全不想憶起自己一拳打碎敵人腦袋的豐功偉績。
“阿大!”王勇跑了進來,“大帥如何?”
“大帥應無大礙,只是奇怪一直哭,以前也不曾有這情形。夫人呢,夫人怎么樣?”
王勇唉了一聲,邢慕錚心一緊。
“夫人看樣子傷得很重,撞了個窟窿出來,順子替她敷了藥,找了些冰來敷著,血該是止住了,只是夫人氣息弱得很,我有些害怕……你還記不記得咱們以前很多兄弟腦瓜子受了傷,當下沒什么事,活蹦亂跳的,可過了幾天,走著走著路,就沒了!”王勇憂心忡忡。
阿大道:“簡大夫說是那是腦袋外邊的血止住了,腦袋里邊的血沒止住。夫人,應該不會罷……”阿大說這話沒有底氣,依現(xiàn)場的痕跡看,像是夫人在桌邊時便大帥打飛到床邊去的,夫人直接就昏死了,想大帥的拳頭……可大帥他發(fā)狂前應當有預兆才是,可今兒他在外邊著實沒聽見什么叫聲,就聽見掀翻桌子的巨響。
定西侯吼了一聲,還在哭。
二人嚇了一跳,王勇道:“大帥難道聽得明白咱們在說些什么?”
阿大道:“若這些都能聽明白,大帥還會發(fā)狂么?”
王勇?lián)蠐夏X袋,“也是。那你說……現(xiàn)在該咋辦?大帥……”
廳堂傳來紛雜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大嗓門,“清雅姑娘,清雅姑娘,我把徐嬤嬤給帶來了!”
第二十五章
阿大和王勇聽出是吳江的聲音,阿大對王勇道:“你出去看看,倒碗羊奶過來。”
王勇跨出門檻,正好瞧見清雅自東廂房匆匆而出,“怎么這么慢!”
“我不知道徐嬤嬤在馮小姐屋里,因此白跑了一圈。”吳江喘著氣道,后背都濕透了。
徐嬤嬤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大夫,一路被吳江拽來,坐在椅上用手扇著風喘大氣,清雅一把將她拉起來,“夫人受傷了,徐嬤嬤,你進來看看罷。”徐嬤嬤是府里惟一養(yǎng)的大夫,原是在宮里給后妃們看病的,是天家給邢慕錚的眾多仆從賞賜之一。清雅原不愿叫她,可惟她是近的,情況緊急,她也顧不得那么多。不過在進去前,清雅扯著徐嬤嬤厲聲道:“徐嬤嬤,你好好地看病,夫人若是被你治得有什么閃失,休怪你那小孫兒也有閃失!”
徐嬤嬤苦著臉道:“姑娘,您就別為難老身了,老身盡力便是。”
吳順子站在床頭,見徐嬤嬤與清雅進來,自發(fā)地閃到了一旁。馮語嫣院子里的丫頭畫兒悄悄兒跑了進來立在門邊偷偷朝里張望。
徐嬤嬤不敢怠慢,上前一看,錢嬌娘雙目緊閉躺在床上,臉龐與嘴唇都跟雪似的,沒有一點兒血色。她的額上壓著一個布袋子,里頭應是冰坨子。徐嬤嬤小心拿開布包一看,她滴個乖乖,好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她替錢嬌娘細細把了脈,將她的眼皮用兩指撐起來瞧了瞧,因問道:“夫人是如何受的傷?”
清雅恨恨道:“撞床柱上了。”
徐嬤嬤詫異地扭頭看清雅一眼,清雅道:“其他的你別管,就是撞上了!”
徐嬤嬤連連應聲,又回頭拿起冰袋細細看她的傷口。
畫兒聽到此處,興奮地轉身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