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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語嫣回了自己院子,將目光所及的花瓶茶壺宮燈全都砸了干凈。詩兒趕緊叫小丫頭進來清掃碎片,小丫頭拿了掃帚和畚箕進來,掃地時不小心掃到了馮語嫣的裙擺,被她一巴掌打在地下,“小蹄子,不長眼么!”
詩兒把含淚的小丫頭推出去了,葉奶娘由兩個小丫頭扶著走進來,看一地狼藉和怒氣沖沖的臉龐,她急忙將所有丫頭都趕了出去,忍痛上前問道:“小姐,小姐,怎么了,事兒有什么變故?”
馮語嫣瞪她一眼,什么話也不說,只將妝臺上的東西掃了一地。奇恥大辱!真真奇恥大辱!
葉奶娘只得等著馮語嫣發泄完,她見她如此惱怒,不祥預感油生,難道那錢氏與李清泉,連小姐自降身份以妾室身份入門也不讓?
原來這馮語嫣一開始就明白,錢嬌娘現下是絕不會讓她以平妻身份進門了,她本就打算暫且以妾進侯門穩住腳跟,再步步將她失去的奪回來。方才她在錢氏屋子的尋死覓活也不過作戲罷了。馮語嫣心想,她這戲做得越足,錢氏就越以為讓她作妾是羞辱,自會一口答應。
誰知錢嬌娘這村姑,居然連她作妾都不肯松口。她是知道她沒有懷上孩子,還是壓根就不管不顧?“那個賤人!”馮語嫣咬著牙一字一句,瞪著鏡中的自己,好似看見了錢嬌娘的嘲笑。
***
聽錢嬌娘遠去的腳步聲,邢慕錚心頭不暢,但他不知因何而起,許是因馮語嫣的厚顏無恥,亦或清泉的放肆糊涂。
他得盡快趕走這占據他身體的鬼東西。
邢慕錚現在就像被人鎖在所有人無法觸及的角落,被掛上了層層鐵鏈,貼上張張咒紙,有人要將他壓得永世不得翻身,在瘋子的軀殼內令他腐朽死去。
邢慕錚試圖掙脫這些無形的枷鎖,既然是術,就有破解之道。他將所有精力專注于移動他的眼珠子,可如同前方有一堵銅墻鐵壁,他如何使勁如何用心,都在這堵墻上化成了虛無。正如同他之前試過的每一回。邢慕錚并不氣餒,他一次次地嘗試,他不信他會敗于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血夢又來,炙烤著邢慕錚的魂魄,邢慕錚忍受著日復一日皮開肉綻的痛苦,直到鬼東西忍不住大叫著滾下床。
自然又是一場大鬧。倘若不是邢慕錚,興許此人早就瘋了,瘋得透透的了。可邢慕錚擔心他真瘋了,他這對缺心眼的妻兒日子又得難過。
再試一回。漫長的黑暗,邢慕錚一次次地對自己如此說,與看不見的魑魅魍魎做無止盡的斗爭。
第二十二章
隔日錢嬌娘起床,給地里僅存的菜苗澆了水,洗了兩盆衣服,又在后院的小廚房做了一些燒餅,熬了些粥,分給阿大他們吃了,三人都說好吃,錢嬌娘又和面多做了些,并且拿了幾吊錢給王勇,讓他尋人去買兩只老鴨來,夜里開小灶。
錢嬌娘自個兒吃了一塊燒餅喝了點粥,擦了擦手去屋里看邢平淳睡覺老實不老實,才走穿過自己屋子,她就看見清雅站在邢平淳的房門口,撩著簾子偷偷往里看。錢嬌娘不解地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往里張望,“你這做賊似的干什么?”
清雅嚇了一跳,她回頭,小聲地道:“你快看。”
錢嬌娘一挑眉,穿過清雅的肩頭向里看,邢平淳竟早早起來了,他平日若是不上學,能賴床賴到晌午,難怪清雅稀奇。嬌娘見他坐在桌前擺弄機關盒,了然一笑,“他就那樣兒,遇上好玩的,他就忘了早晚了。”
清雅放了簾子,與錢嬌娘一同往外走,“看他這鉆研樣,保不齊真能打開那盒子。”
“嗯,我家丑兒很聰明,這隨我。”錢嬌娘挺挺胸脯。
清雅懶得理她,自發快步去外邊干活去了。
眨眼到了晌午,清雅將飯桌擺到邢慕錚房里,錢嬌娘正給邢慕錚擦臉擦手,“去叫丑兒來吃飯罷。”
清雅將筷子擺好,“這娃兒,一早上就沒出過房門!”她說著便出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錢嬌娘朝她身后望望,邢平淳并未跟在后邊。
“他說他就來。”清雅道。
二人圍著飯桌坐了,錢嬌娘與清雅瞅著清蒸魚笑瞇了眼,大大地嗅了一口鮮嫩魚香,錢嬌娘道:“廚子這道魚總是做得不錯的。”她前些日子吃過一回,好吃得差點連舌頭都吃了。清雅道:“廚子固然要掌握了火侯,但最重要是魚好。你可知這種魚被稱為黃金魚,一條魚就是一兩黃金的價錢。”
錢嬌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老天爺,我這是吃金子哩!”她再看魚,都覺著它金光閃閃了。
“可不就是吃金子?”清雅指指魚頭,“這魚最值錢的地方,就是它的眼珠子。聽說吃了它能延年益壽。”
錢嬌娘嫌棄道:“眼珠子有甚好吃的?你愛吃你吃,我愛吃魚尾巴。”清雅道:“魚尾巴可是最不值錢的地兒了,有的人家連魚尾巴要都不要。”錢嬌娘道:“其實我原來也并不愛吃魚尾,刺兒多,但丑兒和娘都愛吃魚,不愛吃魚尾,沒辦法,只能我吃了,后來吃多了,也覺得不錯。”
清雅撇嘴,“你就是好打發。”錢嬌娘道:“我嘴巴可不像你,這不吃那不吃,挑得很。”清雅回道:“我這還挑呢?你就沒見過我挑的時候。”錢嬌娘瞇眼笑道:“你挑的時候是什么樣兒的?”
清雅張了張口,驀地撐臂站起來,“丑兒怎么還不來,我再去叫叫他。”
錢嬌娘見她逃似的出去了,悶笑著直拍大腿。逗清雅可真好玩兒。
邢慕錚眼見錢嬌娘偷笑得像只偷腥了的貓,定西侯嘿嘿笑起來。錢嬌娘轉頭,笑瞇瞇與他道:“你也覺得好笑是么?”
背著光兒,邢慕錚仍能看清嬌娘如星子般的雙眸。她一笑起來,真真天都亮了。邢慕錚松了口氣,看來她昨兒并未受馮語嫣挑釁發惱,是他多慮了。
清雅這回總算將邢平淳給請了來,只是邢平淳懷里還抱著機關盒,眼里一刻不離。吃飯時就將機關盒放在旁邊,撥一片木條,用筷子銜一口飯,沉思半天,又將筷子放下,再撥一片木條。
清雅扭頭,無聲對錢嬌娘說魔怔,錢嬌娘笑笑,對她搖了搖頭,叫她別理他。
清雅卻覺好玩偏要逗他,她夾了一塊最為鮮嫩的魚腹肉放進邢平淳碗里,“丑兒,你愛吃魚,多吃些。”
“多謝清雅姐姐。”邢平淳頭也不抬,眼瞅著盒子拿筷子向碗里一撬,挖了一團飯,魚肉卻被他撬出了碗里,他張大嘴,將飯團往嘴里塞,頭回塞還沒塞對,直戳鼻孔里了。第二回才塞進嘴里。
清雅強忍笑意,問邢平淳:“魚肉好吃么?”
邢平淳用力點頭,“好吃!”
清雅扭頭,捂著嘴啞然大笑。錢嬌娘也笑了,將他撥在桌上的魚肉夾起來吃了,對清雅道:“別理他,他六歲時候有個老人家送了他個九連環,他也是這模樣,九連環解開了,他也就好了。”
“可九連環跟神機盒可沒法比。”
“由他去罷,我就愛看他這傻樣兒。”錢嬌娘指著魚,“趕緊,趁他不吃,咱們多吃些,魚肉再熱就不新鮮了,別浪費!”
清雅服了,“我看你怕不是個后娘!”
邢平淳這“傻樣兒”持續了整整一天,隔日要去上學了還抱著機關盒沒恢復過來,清雅催了他好幾回,他都不愿放下盒子。錢嬌娘爽性讓人去給夫子告了假,說是染了疾,好了便回去上學。
“你這也太慣著他了。”清雅道。
“又不是什么壞事,無妨。”錢嬌娘看邢平淳撒丫子就跑了,笑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