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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吹牛的,誰知道千人府的排場!”
錢嬌娘挑眉看她,“哦,你也會吹牛?”
清雅一昂下巴,“我吹牛你管得著么?你也不動腦子想想,整個侯府才百來號人,怎么可能有上千人的府?說出去別笑掉人大牙。”
錢嬌娘給自己倒了一碗茅根湯,道:“我是沒見過什么世面的鄉野村姑,不過我不想著,這天下之大,上千人的府也不會沒有罷?比方說,王公宗室,名門望族……”
清雅一咕嚕把茅根湯喝完,站了起來,“我快累死了,不跟你扯皮!反正這活兒我不想干,再說了,我又不是這家的夫人,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丫頭,一月拿一吊錢,誰還管賬哩!你另請高明罷。”
哪家的小小丫頭有她這么張狂?錢嬌娘都想笑了,她無奈擺手,“行行行,咱們一起做,這總成了罷?”
“這還差不多。”清雅一甩袖子,“等我午歇了罷!”
錢嬌娘擺手,“今兒不成,今兒天氣好,不冷不熱,我讓阿大把府里的人都支開了,我陪侯爺去院子外走走。”
清雅擰眉,“何必這么麻煩,他不鬧騰就由著他坐著,侯府這么大,萬一他又鬧起來上哪兒找?”
錢嬌娘看向邢慕錚,輕嘆一聲,“那也不能一直將他關在這小院子里啊。”
第十一章
錢嬌娘還是帶著定西侯出了院子。李清泉早將家仆與士兵都清空了去,廊道里空無一人,靜悄悄地只聽得見鳥兒鳴叫。
嬌娘不知道往哪走,她自個兒都沒逛過定西侯府,只道是侯府很大,容易迷路。她便領著邢慕錚瞎逛,順著路往前走。定西侯癡癡傻傻的,走兩步就往地下坐,要么走著走著就開始爬了。錢嬌娘沒法子,只能拽了他的手臂牽著他走。有人拽著定西侯不坐也不爬了,但他開始往嬌娘身上靠,好似沒長骨頭似的,不一會兒就整個趴在了嬌娘背上,要她背著走。
錢嬌娘雖比尋常女子高些,但邢慕錚即便清瘦了,也幾乎有兩個她那般大。清雅從后邊往前望,嬌娘就好像馱著一頭大熊走路似的,只露了個腦袋,整個人都不見了,。
“你松開,沒長骨頭啊!”錢嬌娘差點被他整趴下,她狼狽地穩住身子,面紅耳赤地瞪向腦袋擱她肩膀上的邢慕錚。乍一扭頭,竟撞進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嬌娘愣了一下,定西侯拿鼻子用力嗅她,她如夢初醒,拿手糊上他的臉,嫌棄地推他,“滾蛋,重死了,我骨頭快斷了!”
定西侯啊啊地叫,拿牙齒咬她的手,不過不曾用力,更似玩鬧。可王勇是領教過的,他虎口上的肉都差點被侯爺咬下來。他連忙上前扶了邢慕錚,“還是末將扶大帥走罷。”
錢嬌娘低頭整整凌亂的衣角,捋了捋頭發,“扶好他,別讓他又往地下去。”
定西侯嘻嘻傻笑,由著王勇扶著走了兩步,甩了他的手就沖上去,直往錢嬌娘身上撲。錢嬌娘猝不及防,被他撲得撞向墻邊,她哎喲一聲,撞著了肩膀。錢嬌娘粗聲粗氣地罵他,定西侯只顧嘿嘿笑。
兩人就這么扭扭捏捏地往前走,好不容易嬌娘執了他的手,牽著他往前,定西侯總算不鬧騰了,乖乖地由她牽著走。
清雅跟在后邊打著扇,扯唇自語:“帶著傻兒子似的。”
錢嬌娘一路牽著邢慕錚到了他的院子。邢慕錚的院子在侯府的正中央,是正經的正房正院。一條通道往前去就是前廳了。錢嬌娘想了想,讓阿大進去看看,若是有奴婢打掃就讓她們從后門離開。
清雅問:“人都在這兒,你進去做什么?”
“隨便看看,保不齊侯爺到了他屋子,能記起什么東西來。”錢嬌娘推推又往她身上擠的定西侯。
阿大進去了又很快出來,摸著光頭道:“夫人,大帥屋子里有個奴婢,不過是香月,當年袁將軍送給大帥的丫頭,跟了大帥好幾年了……聽說大帥來了,她哭著說想見大帥一面。”
袁將軍,便是當年提拔邢慕錚的老將罷?香月……這名兒怎么有點熟悉?
“這些時日這香月常去咱們院子求見侯爺,守門的將士不讓進,想必是侯爺的通房丫頭。”清雅以扇遮唇,在錢嬌娘耳邊道。
錢嬌娘恍然大悟,她松開邢慕錚的手,“那就讓她見見罷。”
香月跪在中廳,白皙的臉蛋哭得梨花帶雨,錢嬌娘打量她一番,果然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兒。而香月還沒給錢嬌娘磕頭,就看見她身后的邢慕錚,她一骨碌爬起來沖了過去,“主子,主子,您還記得奴婢么,奴婢是香月!”
邢慕錚不悅,這丫頭怎么一點規矩也沒有,見了嬌娘不見禮,還敢往他身上撲?是他平日對奴才管束太松了么?
“侯爺累了,你扶著侯爺坐會兒。”錢嬌娘并不在意香月的失禮。
香月緊緊抓著邢慕錚,哽咽著連聲應是。
錢嬌娘環視一圈,她摸了摸身邊的雕花椅,沒有一絲灰塵,看得出來丫頭每日打掃,只是這屋子除了嶄新的桌椅,沒有多余的擺設,不難想象,侯爺在這兒鬧過一場。
東廂房向來是主人臥房。錢嬌娘看一眼一心一意在邢慕錚身上的香月,默默地撩了簾子進了東面。穿過一小間抱廈,繞過江山如畫屏風,便是邢慕錚的臥房了。說來諷刺,錢嬌娘身為他的妻子,卻從未進過他的臥房。
錢嬌娘四處打量陌生的臥房,這屋子比大堂還簡潔干凈,一張紫檀六柱大架子床,掛著半舊的素面床帳,里頭仍是半舊的青竹羅衾,還有一方玉枕。紫檀云紋翹頭案上放著香爐,緊挨著紫檀官帽靠背椅,角落立著仙鶴宮燈,旁邊放置著衣桿,除此之外,別無他物。就好像住在這里的人隨時隨地可以離開不留一絲痕跡。
“真不像個家財萬貫的侯爺啊。”錢嬌娘喃喃自語,走到他的床邊翻開他的玉枕頭,底下空無一物,嬌娘繼續揭開床上的被墊,幾乎將大床翻了個底朝天,邢慕錚的大床干凈得連根針都沒有。錢嬌娘她又抖他的玉枕,從兩旁的洞口往里看,空的。她扔開枕頭,撐著手探頭往床底下看,還沒看清里頭有什么,突然一陣紛疊腳步聲,嬌娘背后負重,她差點兒就直接趴地下了。
“我要被你壓死了,侯、爺!”錢嬌娘艱難地撐著床板,咬牙切齒,“人都死哪去了,要等他壓死我才來么!”
阿大和王勇連忙跑上前把定西侯拉開了,定西侯啊啊地叫。
邢慕錚看向自己亂糟糟的床,她在找東西?
“嬌娘,你找什么?”清雅站在屏風旁,問道。
“隨便看看。”錢嬌娘敷衍,將床底仔細瞅了一遍,才爬起來拍拍手,“不是讓你們陪侯爺在外面休息么?”
“咱們哪管得住侯爺啊,他推開香月就跑進來了。”
清雅話音未落,香月從她后邊跑進來,跪在錢嬌娘面前,腫著一對蜜桃大眼道:“夫人,奴婢求求您,讓奴婢去您的院里照顧主子罷!”
這丫頭沒分寸了,她去添亂么?邢慕錚并不愿嬌娘同意。
錢嬌娘將香月扶了起來,替她擦了擦眼淚,輕嘆一聲,“香月姑娘,快別哭了,你看你的眼睛,這是哭了多少眼淚才跟桃兒似的。侯爺現下有些不便,我暫時不能讓其他人靠近他,也是為了你們好。你放心,等侯爺好了,我馬上將你的侯爺還給你。”
你的侯爺?邢慕錚聽得刺耳,他是跟香月拜了堂么?
香月打著哭嗝,可憐兮兮地看著錢嬌娘,“馮、馮小姐,她總不讓、總不讓我見主子!”
“她也是為了你好,”錢嬌娘將她臉上的淚水擦干凈,“我且問你,這屋子是誰在打掃?”
香月緩緩止住了眼淚,“是,是奴婢。”
“除了你,還有人進來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