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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可以告訴他們,侯爺瘋了呀!”馮語嫣提高音量,她有什么過錯!
葉奶娘哎喲一聲,苦口婆心地拍馮語嫣的手,“我的大小姐,這事兒,侯府能讓你滿大街地叫,朝廷能讓你滿大街地叫么?說不準咱們還未回到馮家,就被……”葉奶娘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更況且咱們再想想,就算有一天,紙包不住火了,侯爺瘋了,天下皆知,那你在侯爺瘋了后拋棄于他,豈不是生生將天下的罵名往身上攬么?屆時別說是無人敢娶你,就是你已經嫁作人妻了,也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馮語嫣埋頭大哭,老天為何待她如此不公!
葉奶娘心疼地不停哄她,自個兒也偷著抹眼淚。
馮語嫣哭了半晌,抬起頭抽噎著擦干眼淚,她凝視鏡中狼狽的自己,啞著聲音道:“既我不能走,那我定得奪回大權。”
葉奶娘道:“現下侯爺瘋了,那個村姑還能撐得起這么大一個侯府不成?小姐且等著,再過幾日,那李清泉就要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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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雙手雙腳帶著鐐銬,走進嬌娘的院子,觸目所及一片凌亂,院子里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張缺胳膊斷腿的桌子椅子,葡萄架子倒在菜地上,大白菜葉子扔得滿地都是,上面好幾個巨大的腳印,踩得汁水橫流。
看來又得做新的桌椅板凳了。周牧習以為常地跨過桌子腿,進了屋子。
主廳里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大鼻子將士守在里頭,看周牧進來,知道他是來向錢嬌娘稟告府里開銷的,就說了一句,“夫人正在凈房替大帥沐發,你在此等候罷。”
周牧并不意外,他笑道:“那我先去與侯爺夫人問個安。”
大鼻子將士想了想,用下巴指了指凈房方向。周牧作了個揖,拖著鐐銬往凈房走。路過大鼻子將士時,他聽他冷哼一聲。周牧呲了呲牙,當作沒聽見。
錢嬌娘這會兒正在凈房里忙著替邢慕錚的頭發沖清水。定西侯此時安安靜靜地躺在竹椅上,頭往后仰,任由嬌娘折騰他的頭發。
侯爺發狂過后是最好擺弄的時候,也不必擔心他馬上再次發狂。錢嬌娘總是趁這個時候替他沐發刮胡。光頭阿大和同伴王勇替錢嬌娘打下手,怕弄濕邢慕錚的衣裳讓他不舒服又鬧起來,便將他的上裳給脫了。嬌娘端了豬苓水放在架上,一扭頭看見邢慕錚光裸的胸口,侯爺長年習武,寬厚的肩膀堅實有力,古銅色的皮膚下條條傷痕,她啐了一口,“沐發脫衣作甚?”
阿大摸摸光頭,“這不是小的怕大帥濕了衣裳又發氣么?”
錢嬌娘將邢慕錚的烏黑長發捧起放進豬苓水盆中,哼了一聲沒說話,但邢慕錚胸膛上的幾處傷疤總吸引著她的視線。那些傷全是陳年舊傷,一條傷疤從自左肩處蔓延右腹,一條橫在胸腹之前,還有一個小傷疤就在他心臟的正上方,嬌娘看得出來,那是個箭傷。
“這些傷都是大帥沖鋒陷陣時受的傷。大帥他每次打仗,總沖在最前頭,我從沒見過比大帥更英勇的大將軍!”王勇瞧錢嬌娘在偷瞄邢慕錚,十分有眼色地拍馬屁。
錢嬌娘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搓揉邢慕錚的頭皮,“那大概是你只見過侯爺一個將軍罷。”
力道雖大,但沒扯著頭發。侯爺沒叫喚,張著嘴摸自己的肚子。
“小的周牧,來給侯爺和夫人請安。”周牧帶笑意的聲音傳了進來。
錢嬌娘揚聲道:“你去吃口茶,等我一柱香。”
“是是是,奴才候著。”
腳步遠去,錢嬌娘俐索地替定西侯清洗黑發,凈房里本就不透風,嬌娘很快大汗淋漓,她舔了舔干澀的唇瓣,抿著唇為他擰干頭發。緊接著她拿出一把刮胡刀,熟練地低頭為侯爺刮長出來的胡茬。嬌娘本不會刮胡子,但前幾回阿大他們替邢慕錚刮,緊張得笨手笨腳傷了他下巴,結果又惹得他鬧了一場,嬌娘只得親自上陣。幸好她天資聰穎,刮胡也不在話下。
她低著頭按著他的下巴全神貫注,邢慕錚看著她的汗珠自她柔嫩的臉蛋滑進下巴,流進她的領口,小麥膚色被醺得泛紅。
“行了,你們替侯爺浴身罷,我出去了。”錢嬌娘刮好了胡子,拿帕子替邢慕錚抹了把臉,扔進盆子打算出去。
阿大與王勇相視一眼,“夫人,夫人,不如您順便幫侯爺浴身罷,小的替您倒水……”
也不知是熱的還是被阿大的話臊的,錢嬌娘的臉蛋更紅了,她瞪阿大,“樣樣都叫我來,明兒你的飯,我也替你吃了罷。”
阿大被罵,委屈地摸腦袋,“不是,夫人,只是小的瞧您幫大帥沐發的時候總安份、啊、呸,是安靜,安靜得很,咱們兩個替大帥浴身,他總不滿意,”哪回他們兄弟總要多幾道傷勢才作數,“小的就想著,您在這兒,大帥興許……洗得好些。”夫人雖不好商量,但對待大帥的事兒一點兒也不含糊,有她在大帥總好似……乖巧些。
錢嬌娘道:“你們別拿拔鴨毛的力氣搓侯爺,他保不齊就滿意了。”
“夫人明鑒,小的們已經快半年沒見過鴨子吃過鴨肉了,都不知道鴨毛該怎么拔了。”王勇兩手一攤。
錢嬌娘哈哈大笑,端了水盆往外走,“說得這可憐勁兒的,弟兄們辛苦,等我發了月錢,買兩只老鴨來給你們拔了毛燉湯吃。”
“謝謝夫人,夫人萬福!”
邢慕錚不悅。這哪里有一點主母風范,跟阿大王勇兩人稱兄道弟,還有說什么等她發了月錢,她現下囊中羞澀?難不成二十兩銀子還不夠她一月的花銷么?
鬼東西把王勇踢了一腳。
第七章
清雅在外邊掃地,見錢嬌娘出來,迎上來要替她端水盆,錢嬌娘不讓,“行了,你小胳膊小腿的,還是掃你的地罷。”錢嬌娘繞到后院,俐索地將盆里的水往溝里一倒,打了些井水出來清洗洗發巾,而后一擰一抖,將巾布掛在竹竿上,順便將木盆立在井邊,拍拍手進了屋子。
“我的葡萄架子又倒了!今年我怕是吃不上新鮮葡萄了。”錢嬌娘向清雅抱怨。
清雅將灰塵都鏟起來,倒進蔞子里,“我才看見那個大鼻子兄弟和周管家在幫你重搭架子哩。”
“大鼻子兄弟叫順子,吳順子。家是通州那邊兒的,”錢嬌娘擦去滿頭汗,“我去換身衣服,你掃了地去正堂罷,周牧是來給我瞧開銷的。”
清雅應了一聲。
錢嬌娘換了身干凈衣服,依舊素布長裙,脂粉未施。她找了把蒲扇,不甚文雅地扇著風走進廳堂里。周牧看了一眼,涎著笑道:“夫人,奴才眼瞅著這天氣越發地熱了,奴才可是要備冰桶子過來了?”
錢嬌娘眼前一亮,她最是怕熱了,“行啊……”她坐下一轉念又改了口,“算了,還早。”這么早就備冰桶子,著實有些浪費了。
周牧小眼珠子轉溜,“夫人,奴才想著侯爺如今不同往昔,大概比您更怕熱,您看……”
話說著定西侯就沖出來了,一頭及腰的濕發胡亂披散在臉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絲綢無臂短衫,下邊一條長褲,光著大腳丫子,乍一看就是光天化日見鬼了。
阿大和王勇緊跟著跑出來,兩人身上都濕透了,一個捂臉一個捂鼻,又添了新傷。
清雅立刻去拿了一碗羊奶來,錢嬌娘接過來放在桌上,看著邢慕錚拍了拍桌子。侯爺立刻跑過來在嬌娘旁邊坐好,捧著羊奶開始舔。
錢嬌娘盯著邢慕錚的大腳,皺眉問道:“怎么不給侯爺穿鞋就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