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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奎就是那種寧肯站著死,不愿跪著生的男子漢。
羅漢榮不能過多的對他作出勉強。以至湖南省政法辦公室把羅漢榮的材料調去后,因其中沒有見到‘熊胡子’文士楨的證明,最終還是沒有解決羅漢榮是否龍壽縣地下黨員的問題。又一次機會擦肩而過。
1966年4月12日,羅漢榮啟程離開龍壽,15日到達北京。他路過長沙時,幾經輾轉,找到了謝勇。他對躺在醫院高干病房里的謝勇講了要去北京見帥孟奇的打算。謝勇要他莫去,說是不得接見。又說你一個手藝人,哪里來這么多路費錢嘞!羅漢榮還是堅持要去。
4月16日接近天黑前,他抵達北京,到了全國最高人民法院。一位女同志熱情地接見了他,與他只談了幾分鐘,就拿出了他的檔案材料,說:
“我們對龍壽縣去信,要你的材料,他們不寄。你去找黨的領導,我個人認為很好?!?
羅漢榮說:
“我要找老上級帥孟奇。但我找不到中央組織部在哪里?”
高院的這位女同志耐心地給他作了詳細指點。
第二天,羅漢榮找到西單,門口沒有門衛,只有一個老頭,他講要找帥孟奇。老頭說你怎么曉得帥孟奇在這里?
羅漢榮機智地回答:
“她是我的老上級,又是我的大姐,我怎么不曉得她在這里呢?我當然曉得嘛!”
那老頭就給了他一張條子,要他按條子上指定的時間去見帥孟奇。
他高興地回到住地。
晚上,有人來查他,問他是不是扒手。他就拿出銀行存折,以證明自己不是扒手。查他的人看了銀行存折,也就沒找他的麻煩了。
第二天,羅漢榮來到西單,一下找錯了門,找到了中央監委。他仔細打量,門樓很普通,還比不上湖南一個廳局的大門那樣威嚴。他整了整衣衫,心想不能做出一個逗拐子的相,于是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中央監委接待他的也是一位女同志,滿頭銀發,灰呢子上衣,面色平靜,兩眼钁爍,語速節奏明快,口氣溫如春水。
她傾聽羅漢榮的訴求,中間沒有打斷他的話,而且邊聽邊記錄。最后,她說羅同志你要找帥孟奇,應該去中央組織部。
她給羅漢榮作了指點。
羅漢榮想到自己作出這些努力,就是為了一個地下黨員的身份??蛇@個為之付出鮮血和生命的身份,就是得到確認和落實。他十分明白,任何人都有過不去的火焰山,都有需要借芭蕉扇的時候。有關方面的有些人就是掐準了他的這一痛處,他想落實地下黨員的身份,則偏偏不給他落實。他越想要,他越不給。無論什么,都拿這點來壓他。他要想地下黨員的身份得到落實,又必須??坑嘘P方面的有些人,別無選擇,另無他途。他明明知道有關方面的有些人掐了他的痛處,他也只能讓他們掐著。掙也白掙,拼也白拼,只能順從。人在矮檐下,順從是第一要務。
他深信:靈吉菩薩總有一天會出現的,當他得知實情后,一定會給他“定風丹”,借得芭蕉扇,翻越火焰山。
他對通知他回城的人說的那些錐心的話沒有駁斥,他被迫用行動作出答復:立即回城。因為他太想翻過這座火焰山了。他此生最大的追求,就是得到一個地下黨員的名份。他要是把這些人徹底得罪了,不借給他芭蕉扇,他此生就莫想翻過火焰山了。
羅漢榮要回城的消息傳出,春柳湖的漁民都舍不得他走,都拉著他的手說:
“你這一走,就等于我們的財神爺走了。你就在春柳湖生根吧!春柳湖人會好好報答你的!”
羅漢榮說:
“我雖然走了,紙扇廠還是要繼續辦下去。我會經?;貋韼椭銈兲幚黻P鍵性的技術問題。請你們放心?!?
羅漢榮回到龍壽縣城,有關方面交給他一項任務:
恢復縣紙扇廠的生產。
如果處于正常情況下,這事做起來并不難。但在那樣十分特殊的大環境下,要讓一家非國營性質的手工藝廠恢復生產,何其之難。
親戚朋友都奉勸他不要接應。
羅漢榮則不聽奉勸,不講任何困難,不提半點條件,把有關方面交給的任務一肩承擔下來。他心里想的是,要在短期內全面恢復生產,讓原有的300多個工人都有事做,都有工資領,都能養家糊口。
可是,事與愿違。當他向300多個工人發出立即恢復生產的通知后,回廠上班的則只有8個人。
羅漢榮并未因此而喪失信心。他把這8個人視為火種,領導他們一起扎紙扇。結果,盡管他使盡渾身解數,還是沒有搞起來。歸根結蒂,因為他的政治問題沒有解決,指揮不靈,任他苦口婆心,說破嘴皮,也沒有人愿意聽他的。
他有勁無處使,除了十分無奈,還是十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