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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早在1962年開湖捕撈的冬季,劉國池向全縣的漁民宣布了一項重大政策:水面全部放開,不設禁區,不分邊界,自由捕撈。因為漁民祖祖輩輩都是四海為家,漂到哪里,捕到哪里,如今是社會主義,更應該體現有魚大家捕的優越性。
為了具體落實,他首先把春柳湖東側、靠近罶口河的一塊最好的水面收歸縣水產局機關食堂,理由是管水產的政府部門,應該分享一定的水面。
卜思源對劉國池的這種政策是最擁護的,具體落實中還大膽突破,帶領春柳湖的幾十條漁船,闖進鄰縣青魚港公社的養殖水面青龍湖,不聽主人勸阻,把放養僅一年的青魚、草魚、鳙魚捕了個精光。
黃春江對劉國池的這一政策表示堅決反對,他作為主管春柳湖捕撈業務的副大隊長,在具體安排生產時,他和雷耀湘總是把絲網生產隊的漁船留在春柳湖捕撈,不到別的公社的養殖水面下網。
不僅如此,他還在捕撈作業之余,也就是夜里,駕著自己的小五斗漁船,帶上亮錚錚的漁叉,協助湖管人員巡湖,防止壞人和資本主義思想嚴重的人偷湖。
有天夜里,湖面飄起煩絮似的雪花。
黃春江仍然在湖上巡邏。
他想,越是天氣惡劣,越要防止有人乘虛而入,闖進湖場。這絕不是落雨裝蝦豪,不足掛齒的小事,而是保衛社會主義的勝利果實。
夜色越加深沉,風雪一陣緊似一陣。
他雙手抓住結滿凌冰的槳拐,輕輕地駕動著,兩只眼睛不停地在湖面上搜尋。
呼嘯的北風,刮到臉上有如刀割,雙手已經凍得發僵了,腳底就像老鼠在啃。如果鉆進拱棚里,睡在暖烘烘的被窩里,幾多舒服啊!
可他不僅沒有這樣做,就連這樣的想法也不曾有。
他心里熱乎乎的,外頭再冷也不怕。
他駕著漁船,沿湖堤四周巡邏。
當他把漁船駕到春柳湖西的萬福垸堤邊時,只聽得風浪聲里滲出住槳插篙的音響。
他警覺地停住了槳,望了望,什么也看不見,只聽得仿佛有人從船頭跳到了堤岸上。
他機敏地駕著漁船靠攏岸,就像貓捕老鼠,一個箭步沖到發出聲音的地點,大喝一聲:
“哪個?”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直叫“哎喲”。
黃春江連忙撳亮手電,只見一個蝦公背模樣的中年人,挑著兩網兜魚撒了一堤坡,里頭有不少是三四寸長的鳊魚和鳙魚。這魚色無可懷疑地說明,是春柳湖里出水的。
黃春江眼里跳出火星,憤怒地問:
“你是哪個地方的?膽敢到這里來偷湖。”
那蝦公背表面裝得十分老實,內心悔不該在這里灣船。他原想駕出春柳湖,進入沅水,但只見風大雪大浪大,又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半夜,料想再也不會有人來。哪曉得竟有如此不怕凍死的人,為著集體在這里巡湖。
他護住摔痛的膝頭,從衣袋里摳出精裝洞庭牌香煙,抽出一支,點頭哈腰地敬給黃春江,說出了一席軟中帶硬的話:
“大哥!只因我的大兒媳婦落了月,想吃新鮮魚發奶汁。我這做爺爺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孫兒被餓死呀!大哥,求個情吧!”
“求情?”
血氣方剛的黃春江毫不客氣地伸手推開遞來的香煙,指著地上散亂的鮮魚說:
“公事公辦。這是集體的養殖水面。”
蝦公背見來軟的一手不行,就改為來一手硬的。他猛地抬起頭,理直氣壯地說:
“年輕人!只許你們到俺青龍湖放網,就不許俺到你們春柳湖下業。世界上哪有這號道理?”
黃春江一聽,曉得他是有意表白自己是青魚港公社的漁民。他想了想,既然是這樣,你為什么單船獨槳來呢?又為什么要在落雪下凌的深更半夜偷偷下業呢?他問:
“你的漁民證呢?你的捕撈許可證呢?”
蝦公背說:
“你管不著。”
黃春江說:
“你說我管不著?請你莫怪我狗臉上不生毛。你如果拿不出國家頒發的漁民證和捕撈許可證,那你就莫想走脫乎。”
蝦公背見這個年輕人如此厲害,他不想把事情鬧大。不然對他沒有半點好處。他只好乖乖地交出漁民證、捕撈許可證。
黃春江接過細看,偷湖人確屬青魚港公社鴨嘴灣大隊第三生產隊漁民,名叫甘長禮,成分下中漁。
黃春江反復看了看,又覺字跡可疑,便叫他把漁船駕到肚港停靠,準許他走的時候再走。
黃春江分析,據上級有關部門通知,近來從水上發現的隱藏的階級敵人,都是偽造證明,混在漁民里頭,干著破壞社會主義的勾當。這甘長禮的言行,怎能不令他懷疑呢?
第二天,為集體出差到常德市采購業次的雷耀湘恰好回來了。
黃春江立即向到他介紹了甘長禮的情況,分析他可能是個什么樣的人,商量如何處置他的辦法。最后他倆分工:
老魚鷹以探討捕魚技術為名,和甘長禮一起下湖放網,實際是起到看管的作用。
黃春江駕一葉輕舟,直奔青魚港公社鴨嘴灣大隊第三生產隊,調查了解甘長禮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