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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榮聿:“李貴和李夕月先送回各自家里去。穎答應朕帶走。你懂的,務必小心妥善。”
榮聿扎了個半千兒:“奴才明白的,皇上放心。”
雨下得特別大,皇帝的御輦被純駟拉著,幾乎是小跑著往清漪園而去,車頂上聽得見雨水砸下來的聲音,“嘩嘩嘩嘩”綿延不絕。
因為是祭祀,沒有配給嬪妃用的副車,穎答應和他擠在一輛車上,本意也是讓她略加照顧渾身濕透的皇帝。
但穎答應想的首先是:啊呀!我的頭發(fā)給那個殺千刀的“老虎補子”給扯亂了。
所以,趕緊在那兒扒拉頭發(fā),把兩鬢的毛糙都盡力撫平了。又唯恐自己的臉上臟了,只恨沒把菱花鏡,只能用手到處蹭著。總之是生恐自己不夠美,給這難得的侍君的機會添了不完美。
昝寧的衣衫也有些濕了,給寒風一吹,他不由打了一個噴嚏。
穎答應這才問:“啊呀,皇上受涼了?”
昝寧說:“車上有衣包。”
穎答應再沒眼力見,此刻也想到要給他更衣。她趕緊拿起衣包打開,抖出里面兩件常服,含情脈脈說:“皇上,快把濕衣服換了吧!”
昝寧暗暗糾結了一下,但確實有些寒冷升起在脊背上,今天太重要了,他決不能生病倒下,讓為他奔走籌劃的那么多人功虧一簣。
他說:“衣服給朕。你背過臉去。”
穎答應吃吃笑道:“皇上害臊啊?”
他嘴硬,說:“廢話,你穿得嚴嚴實實的,我為什么要給你看?頭轉過去。”
穎答應掩著嘴,心想:我又不是沒見過!
她假裝扭過半邊臉,而眼角余光卻偷偷瞥過去,恰好看見皇帝解了那兩件袞服的內外袍子。
她心里“怦怦”地跳。
她其實就侍寢過一次,那次只顧著害羞和疼痛沒細看他,大概就覺得那是個很瘦的弱冠兒郎。后來被招幸的次數雖多,事實上全是獨守空房,擔了個空名——她只以為這樣瘦弱的兒郎,必然是個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還想法設法給他弄藥吃。沒想到今日一見,那身條上有凸有凹,白皙的肌膚卻有肌肉的棱隱著似的。
她喉口不由“啯”的一聲。
昝寧循聲抬頭,不由橫眉:“你干嘛呢?”
穎答應羞答答說:“奴才的衣衫……其實也全濕了。”
“你難道也帶了衣包來換?”
她一臉委屈地搖搖頭,摸摸鬢角:“奴才可是從寧壽宮的空房子那里被帶出來的,跟個囚徒似的,還有人想到為奴才打衣包?……哎喲,這風吹著還有些冷!”
昝寧看了她一眼,終于說:“朕的衣包里有兩套衣袍,那套不是明黃色的兼絲葛布,你對付著穿吧。”
穎答應心花怒放,原本對他一直以來忽冷忽熱狀態(tài)的擔憂瞬間就消失了,心里想:他只是不“能”,并不是心中沒有我。看這知疼著熱的模樣,好叫人心動呢!
她于是也伸手解衣扣,嘴里嬌嗔著:“哎呀!奴才換衣服呢,皇上也把頭轉過去嘛!”
昝寧翻了個白眼,別過身子自顧自把衣扣系好。
穎答應扭扭捏捏換衣服換了好半天,還沒等來他扭頭一顧或偷偷一瞥。
“到了。”外頭說。
穎答應問:“皇上,到哪兒了呀?”
“清漪園。”他面無表情地說,“你的衣服還沒穿好啊?!”
第181章
都到園子門口了, 穎貴人不好意思再慢慢換穿衣服勾搭他了,趕緊地三兩下把衣裳扣好,有些擔憂地說:“要么, 請個宮女從里頭給奴才帶身衣裳出來?”
昝寧說:“誤了給太后請‘安’,你擔著我擔著?”
穎貴人猶豫了一下, 心想:事急從權, 穿皇帝的常服就穿皇帝的常服吧, 正好這樣到麗妃她們面前繞一圈,也叫她們曉得皇上真正寵愛的還是我!
她下了車,已有護衛(wèi)撐傘過來。再回眸一看, 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身后密密麻麻的都是穿著兵弁衣服的人, 離得近的一群侍衛(wèi)、護衛(wèi)氣宇軒昂,把皇帝團團地護住了。
一大隊人步伐橐橐地往清漪園里的“九州清晏”而去,直到了門口, 護衛(wèi)們依次散開,侍衛(wèi)們則握著刀把, 繼續(xù)跟在皇帝的身邊。
宮殿門幽幽地洞開著, 隱隱能聽見后苑的啜泣聲,但躬身立在廊廡下的一個個大小太監(jiān), 屏息凝聲,面貌緊張, 卻也不說一句話,更沒有一個逃竄的。
太后御下, 不能不說也是有一套的。
昝寧在門口站了少頃, 雨珠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從傘面上滾落下來。
太后宮里的總管太監(jiān)從門里出來,倒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勢,冒雨上前給皇帝行了禮, 然后朗聲說:“萬歲爺吉祥!太后問萬歲爺,這會子帶刀兵進來,可是要弒母?”
昝寧反而愣了一下,而后說:“大祭時處置了叛臣,這會子是來看看皇太后是否還平安的。”
杭太監(jiān)居然還能諂色一笑:“哦哦,那萬歲爺放心吧,太后老佛爺除了氣得肝兒疼,其他都平安。這會兒她在給先帝上香,請萬歲爺先別打擾。”
居然就這么把皇帝撂在雨地里,自顧自又回屋去“伺候太后”了。
“孝”字像一頂沉甸甸的鋼鐵帽子,即便是不愿意,也不能不頂上。
昝寧看著面前一串串雨珠,視線卻有些失焦,心里糾結:太后這會子應該算是失勢了,沒有掌控兵權的納蘭國軒,她想要再來一場宮變難度不小,自己若是為了身前身后名,放她一馬,繼續(xù)將她頤養(yǎng)在園子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另一方面,朝廷里她仍是有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范圍,即便借著納蘭國軒叛亂擅權的罪名清洗一批人,也并不容易斬草除根,而母后的一句命令乃“尊長之命”,他有時候并不能全數駁斥,那么未必不給她日后再造可乘之機。
政治斗爭中所謂“斬草除根”,就是一旦撕破臉就再難彌合,只有你死我活一條狀態(tài)。
之前用鷹來傳遞信息,畢竟紙張單薄,字數不足,難以暢談,更無當面交流的互相啟發(fā)、考慮巨細,所以奪納蘭國軒之兵權是周詳了,如何對付太后只想到了淺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