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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聿猶豫了一下才說:“這是自然的,但遇到有心挑唆的,話風就不對勁了。”
昝寧皺著眉,好一會兒側目問:“他們的意思,朕打壓這些說‘孝治天下’的人?”
榮聿垂頭:“大概是的。”
“荒唐胡鬧!”
見龍顏大怒,榮聿靜默了一會兒避他的鋒芒之氣。然而勸諫的話還是得說:“皇上暫熄雷霆之怒。外頭現在傳言紛紛,您無論如何得做出個事母以孝的模樣來。禮親王倒臺,太后那邊一時并無制衡她的力量,傳言是個信號,亦是個警示。”
榮聿的一席話,昝寧雖然聽著十分惱火,但也須從善如流,因為就如他自己所說的“身前身后名”無法不在乎,連“孝”字的根基都沒了,其他形象一概否然。
于是接下來的一陣子,昝寧處置完政事,隔三差五就要往清漪園走一趟給太后請安,宮里再節衣縮食,也不敢虧待太后那里半分。
這日,太后閑閑道:“皇帝,你這樣來回地跑,也著實辛苦了。我思忖著隔幾日恰好是你祖母輩的禧太嬪的七十整壽,我想請這些老太妃太嬪們到園子里來戲耍幾天,好好為她辦個壽,強過紫禁城里的逼仄,你帶著嬪妃們也一道來。”
昝寧極力應承:“是,太后有這樣的美意,兒子自當報效。太嬪做壽的日子,好好熱鬧熱鬧。”
“內務府還有錢么?”太后問。
昝寧說:“做個壽的錢還是有的。”
禧太嬪七十大壽的那天,皇帝昝寧決定從百忙中抽空,到清漪園去祝壽。
他是上午大朝之后才準備出發,內務府上虞處是最忙,準備皇帝到皇城外的園子里所需的輦轎、儀仗、隨侍、扈從,還要安排人灑掃街道,鋪設黃沙,驅趕無關的行人。
賀壽這種熱鬧事,宮里也要去不少人,各宮的嬪妃,除了被監.禁在寧壽宮的穎答應,以及不愿意見人的廢后——現在的景妃納蘭氏,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帶著貼身的宮女和太監乘著車或轎一路迤邐先行。
而皇帝在上午還有一撥引見和一撥叫起。
引見見的是今年升任的官員,要一個一個把人看過去,誡勉幾句,而后記錄自己對這些人的印象。
其中好幾個是山東和江南保舉上來的,他特地問:“兩江的新總督、新巡撫、新布政使為人官聲如何?可據實奏聞。”
又問:“東省巡撫趙湖楨,這次沒有被禮親王的案子牽連,是不是斂了不少聲氣兒?”
還好,他遴選的江南的一套新官,上任后普遍官聲不錯,一洗吳唐在位時期江南官場的糜爛頹喪。
而山東巡撫趙湖楨,亦即膽大妄為殺了邱德山的那位,也未失虎膽,根本不畏懼太后的淫威,該怎么辦事還是怎么辦事,甚至放話:“殺邱德山是為國,不是為禮邸,若以此罪我,我一體承擔就是!倒要天下瞧瞧,我這顆頭顱和那閹宦的頭顱是不是一樣的分量!”
怪道太后也一時沒有勇氣動他。
而叫起結束之后,昝寧回東暖閣里邊更衣,邊對李夕月笑道:“剛發到提塘官那里的折子:你阿瑪已經到河道上了,東省巡撫也在清江口視察,款資送到,彼此都是松了口氣。賬目核過來,分毫不差。我看趙湖楨也是有肩胛、肯吃苦的人,這次災情一定能緩和下來,你阿瑪也是大功一樁。”
李夕月沖他一笑。
他換了件喜慶的棗紅色常服,紅絨結頂的冠,襯得面如冠玉,眉如長劍,眼如晨星。
李夕月看著他,覺得以往在話本子里看到的那種贊賞男兒英俊的辭藻都可以加諸他的身上。
俄而,他回眸笑道:“你不去換身鮮亮些的?”
李夕月笑道:“我一個宮女兒,按理就是換穿春季的新衣,雖是新的,顏色樣式也就那樣兒,還有什么鮮亮花樣?”
“新的也好。難得去園子里,那邊正是花紅柳綠的,穿身舊袍子,人都‘淹’掉了。”他囑咐著,“耳墜子和鞋可以是好的。”
李夕月抿嘴一笑,扭頭回屋換衣服了。
一路上,皇帝坐前頭的御輦,李夕月在后面坐宮女的大車,彼此遙遙地隔著。
昝寧只有靠想朝堂的若干事務來排解相思,而李夕月則聽著宜芳在一旁咭咭呱呱的,煩得也沒空想他。
“姑姑,這大道好寬啊!”
“姑姑,園子里是什么樣啊?是不是特別漂亮?”
“姑姑,今兒是不是能聽一天的戲?好期待啊!”
“姑姑,你的耳墜子真好看啊!”
…………
李夕月回答了一部分問題,但問題還是滾滾而來,她不勝其煩:“宜芳,你屁股不疼了?怎么就坐不住啊?”
“還有點疼呢。”宜芳到底才十四歲,還是大孩子模樣,頓時皮了臉,吐舌一笑,“就是屁股疼,所以坐不住嘛,說說話,打打岔,好像就忘了疼了。”
“皮可真厚啊。”李夕月擰擰她的臉蛋,“打都打不怕。”
“怕!怎么不怕!”宜芳挽著她的胳膊笑道,“可疼死人了。你看,前頭那個叫驪珠的,寧可跳井死都不挨板子,說明多嚇人啊!”
“少胡說這些犯忌諱的。”李夕月輕聲呵斥。
她揭開一點點簾子往外看,道路上一個外人都沒有,豹尾班的侍衛遙遙在前,步軍統領衙門的護衛遠遠在后,中間一片旌旗獵獵,是皇帝的儀駕。
宜芳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哇,隨侍的人好多啊!”
真的好多啊!
作者有話要說: 高能預警,接下來會有小虐咯。
不過作為本文的親媽,而且是一個誓寫一篇小甜餅的親媽,虐絕對是毛毛雨,放心吧。
第163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