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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寧聽著卻笑了,掐她一把說:“我就知道,妒忌了吧?”
“哪個妒忌……”
“妒忌了就承認吧。雖說呢是七出里的罪過,不過看在你讀書少不懂事的份兒,饒也饒過了。”他越發躊躇滿志的模樣,指了指一旁的堪輿圖,“喏,這陣子談黃河的水患呢,急等著抄禮親王的家,抄完了,拿錢去治水。但是里頭素來黑幕多,所以這次,除了步軍統領衙門和刑部,我打算讓宗人府和內務府也派人去,都是和禮親王沾親帶故的,手下能留點情,給我伯父他的家人留口飯吃。讓你阿瑪也去吧。”
“啊?廣儲司的人去抄家?這怎么話兒說?”
昝寧給她譬解:“抄出來的銀錢、細軟、珠寶不能直接進國庫——進了國庫再拿出來就難了,所以先進內務府,會計司和廣儲司要核算清點,分門別類地先送內帑里。內帑拿錢出來接濟國庫,名聲又好,公事又好辦理,豈不比和吏部的北檔房要賬來得強?”
李夕月對朝廷的職分設置還有些模糊,聽他這么一說似乎還有道理,只能點點頭說:“不過我阿瑪可沒做過這樣的事。”
“會監督,會記賬就行。當然,自己不能貪。”昝寧想了想說,“馬上又初二了,再讓你見一次家人吧,把話帶到。”
這樣的好事求之不得,李夕月終于露了一笑,小酒窩盛著嫵媚似的。
昝寧頓時就覺得沒提點要求真是虧大發了,于是拉著她的手說:“我給你這樣大的好處,你打算怎么報答?”
李夕月說:“萬歲爺的鷹應該熬好了,叫我阿瑪送進來。”
“嘁——”這樣的好處,未免太小了。
李夕月捏捏他的臉頰,皺皺小臉說:“得了,其他好處不過就是占我便宜。你就不拿出來交換,我是不肯答應你還是怎么?”
昝寧愣了愣神,不錯,這是他的習慣,跟做買賣似的總要講究個有舍有得。但是她告訴他:不需要。他心里愧疚,越來越覺得自己有好多地方不如李夕月大氣,于是點頭說:“你說得不錯。”
和她在一起,就是放松舒坦,喜歡她待人的一片真心,自己可別因著長年累月的疑心病毀了這種放松舒坦。
這天午后,皇帝萬幾事暇,睡了個愜意的午覺。
然后大澡盆要水,洗了半個時辰的澡。
收拾梢間的太監用了十來塊墩布才把地上的水擦干。
李貴見著昝寧神清氣爽的模樣,吞笑道:“記檔不?”
昝寧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然后知道瞞不過,說:“記吧,不過朕小心著呢。”
李貴不懂這些,只低頭道了聲“嗻”。
然后又斜眸問:“是不是穎嬪的方子確實挺好用的?”
“干嘛?!”
李貴擠著眼兒笑道:“奴才想討這個方子出去合點藥,這種藥最討男人家歡迎,指不定能賺些外快。”
昝寧簡直想踢他一腳,知道是玩笑,但還忍不住耳朵根紅了半截,恨恨道:“少拿我開涮!”
李貴正色道:“不過呢,萬歲爺有一陣沒正經翻牌子了,太后是個心細如發的人,別瞧出什么端倪。”
“敬事房的檔,誰都不許看。”
“省得。”李貴說,“但是上回折騰白荼那法子,再折騰一回,夕月可折騰得起?”
第149章
初二宮女會親, 李夕月穿著簇簇新的春裝,拎著一只小包裹,由養心殿兩名小太監陪著到了順貞門。
她如今出息了, 養心殿一等大宮女,腳上一雙綴一對珍珠的五福捧壽鞋就叫一眾小宮女艷羨煞。到了順貞門, 護軍裝模作樣捏了她的包裹兩把, 就把她帶到最清凈的一間屋。
阿瑪額涅早就等在里面了, 鷹架子上還放著皇帝的那只鷹。
雖說她已經算是見家人較為頻繁的了,但其實也是轉眼幾個月過去了,所以仍是止不住的想念和激動, 抱著額涅就半天不能撒手。
“瞧瞧, 我的夕月還和小孩子似的!”額涅李譚氏含著笑,摸摸女兒的臉,拉拉女兒的手, 最后上下打量著她像看不夠似的,一個勁地夸, “看看, 我們夕月長得多俊啊!”
“啊呀,哪有這樣子夸自己女兒的?”李夕月嗔一句, 身子扭了扭。
李得文說:“嗐,你額涅受了刺激。”
“啊?受了什么刺激?”李夕月趕緊看看額涅的神態和眼睛, 有些擔憂。
李譚氏扭了丈夫的胳膊一把,啐道:“受你的頭!”
不過好像確實勾起了什么不快, 深吸了一口氣, 又想了想,才說:“主要是被我那手帕交他他拉氏氣的。”
這不是亦武的娘么?李夕月有點擔憂,不敢作聲, 不知道亦武的娘怎么刺激了自己的娘。
李譚氏那張嘴,是得理不饒人的,這會兒難得見女兒,自然要吐槽:“他他拉氏那個勢利鬼,不讓你嫁他們家去也是好事,不然不知道你要受惡婆婆多少氣!”
原來,自那日亦武得了皇帝賜下的火銃和荷包,并且保證不會因禮親王的事牽連到他,還把他簡拔到了隨扈的豹尾班護衛軍里,算是一飛沖天,亦武的娘親他他拉氏臉上貼金一般,對于居然敢“愛理不理”的李夕月家,自然更加不稀罕,立馬找一批又一批媒人給亦武相親。
李譚氏氣呼呼說:“我那天也是好心提醒她,說‘夕月也就六七年就回來了。’她呢,居然陰陽怪氣說:‘哦喲,我們家亦武高攀不上。’她是什么意思?!”
李夕月悄悄撓撓頭,扶了扶鬢邊的絨花兒,心想:額涅欸,你別瞎操心了!
李譚氏繼續說著:“哼,了不起什么呀?進了豹尾班,又不是變成了藍翎侍衛!離一步登天還早著呢,不還是包衣人家?”
“你少說兩句!”李得文勸。
李譚氏一瞪眼:“我偏要說。他他拉氏這樣也就算了,反正我素來知道她的德行。我氣的是亦武!以前假惺惺每次都說‘我要等夕月的’,現在呢,突然就不說了,上回他相了戶部一個筆帖式家的小姑娘,也是小圓臉,眼睛還沒我們家夕月眼睛大,他就相中了。嗐,男人啊,就是薄幸!”
李夕月摸摸鼻子,又看了看父親,父親也在那兒摸鼻子呢,父女倆可真是像。
他們父女倆倒也都明白:犟著要等李夕月的亦武,突然不犟了——因為憨實人并不是不聰明沒眼色,皇帝賜下小火銃,破格地提拔,分明在說:火銃歸你,李夕月就不歸你了,咱心里有數就行,就別鬧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