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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間德州知府馬屁連連,吹捧邱德山是“太后面前第一紅人”,叫局叫來的紅倌人長得一般,知府又恭維邱德山帶來的妻妾貌美如花。邱德山酒喝多了自己吹牛,笑言“伺候女人另有訣竅”。
這句話傳到想方設法拿他錯處的山東巡撫耳朵里,頓時下了王命旗牌,以邱德山“胡言亂語,損后宮清譽”之名,快馬加鞭,命德州知府拿人。
第二天,邱德山在德州吃扒雞吃得正高興,昨兒個還笑嘻嘻拍馬屁的知府突然變了臉,將他一舉拿下,直接塞進大車送到了濟南。
濟南動作也極快,用報軍報的八百里加急,向禮親王要了手札,確認邱德山并未獲得內務府批條或皇帝諭旨,屬于內監(jiān)出京,格殺勿論;又屬于胡言背主,損害后宮清譽,死不足惜。頓時判了他斬立決,連喊冤的時間都沒給他,直接要了邱德山的腦袋。
太后捏著奏折,心里深恨禮親王專擅,也連帶著惱恨劉俊德、山東巡撫,以及她的養(yǎng)子昝寧。
但是此刻無話可說,亦知邱德山掉下來的腦袋裝不回去。自己與其鬧得天翻地覆折損了自己的顏面,不如好好想想該怎么扼制住越來越囂張的禮親王,鉗制住越來越不聽使喚的昝寧。
她垂淚道:“若真如此,他也是死有余辜。”
把奏折放下,捂著心口說:“我這一年,實在是太不順了!先帝大概在盼著我去伺候他了。”
這話負氣,皇帝和軍機大臣也唯有叩首請皇太后消氣的份兒。
太后回到慈寧宮,無意間喚了一聲“小邱子”,半日沒有人敢說話。
她自己明白過來,垂淚苦笑道:“這些年,還是習慣于他。”
又說:“唉,叫皇后來伺候吧,我這把老骨頭,只怕真是支撐不起了。”
第136章
皇后到了慈寧宮, 嚎啕一聲跪在太后面前:“皇額涅,他們是要整死我呀!”
太后很瞧不上她這種跋扈時跋扈,沒用時又沒用的樣子。
“別哭了!哭要能解決問題, 你哭出一缸眼淚我也不管!邱德山腦袋都掉了,你見我哭哭啼啼不停了沒有?他那個混球, 在外面吹牛不看地方, 現在還落了個‘善伺后宮’的話柄在外, 叫人聯想起來,我也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了。但是,若為這些人言所累, 你我何能對抗禮邸的不臣之心?!”
皇后的啜泣聲略小了一些。
太后說:“你哥哥的舉動太過愚蠢, 以為能鉗制住金家的嘴,結果卻是把自己栽了進去。現在說也白說,我也忖度過了, 這是極大的一個套,包括先時那個宜芳, 看似被你買定了, 實則她是正藍旗下的人,你如何養(yǎng)得熟她?!只怕是和禮邸做的圈套, 舍了一個白荼,誘我往套里鉆。”
她搖搖頭自己苦笑道:“我也是愚蠢一時了。今日在皇帝暖閣里, 看見他居然還有心擺了金茶花裝點——這心情好得很呢!白荼若如宜芳說的,是養(yǎng)心殿最得寵的宮女, 是他的心頭肉, 他豈有這個閑心?想必不過是棄卒罷了,誆得我去發(fā)了通火,卻把人送到了禮邸弟弟的手上了。”
皇后說:“可是我確實聽說皇上他在養(yǎng)心殿有寵的人。”
“你隨他吧!”太后嚴厲警告道, “男人饞嘴貓似的,身邊頭臉端正的小丫頭子有心勾引,希圖再成就了當年他親娘的尊貴,簡直太正常了,男人面對誘惑又如何打熬得住?當年驪珠的事,你若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如何會落到現在的局面?!”
皇后無端又挨了一頓罵,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心里不僅氣,而且大不服氣。
“那如今該怎么辦呢?”她等太后罵夠了,委委屈屈地求教,“聽說要停中宮箋表和皇后鈐印,這……這不就是打算著廢后了嗎?”
想著委屈和害怕,幾乎又要嚎啕,硬壓著,于是抽噎起來。
太后皺著眉看她:梨花帶雨這種,要美人才看得賞心悅目,換做皇后這種形貌平平的,哭起來臉變得更丑了不說,佝僂的肩一聳一聳的,畏怯又可笑。
太后心里想:若是這件事壓服不住,只怕像邱德山的事一樣,自己只能忍下了,不然更叫禮邸的人抓住了把柄,事情將會鬧得更糟。
雖然是自己的親侄女,但沒辦法保,也只能棄卒。好在還另有一個。
她心里又想:麗妃長得好看一些,人也更聰明、肯伏低做小一些,皇帝對麗妃的厭惡也少,如保不住皇后,到時候捧麗妃為繼后,納蘭家在后宮的權位還不會丟。
于是,太后放緩了聲氣,開始勸皇后:“急也沒有用,你放寬心吧。”
皇后抽噎著:“皇額涅,好妒什么的其實都是空的,他們攻訐我最主要的還是什么‘驪珠肚里的皇嗣’云云。活天冤枉!驪珠那時候肚子里哪有孩子?而且即便有孩子,我傳來的杖子也一下都沒打著她。這屎盆子扣下來,我們納蘭家千秋萬代都留了個惡名!皇額涅,這一條我覺得得想辦法呀!”
太后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你說的雖不錯,但榮聿是禮親王的弟弟,白荼是皇帝的近侍宮女,他們要怎么說,我們如何控制得住?”
“皇額涅,我聽說榮聿的娘被禮邸打壓了很久,榮貝勒早就一肚子火氣。白荼么,如果沒爬過皇上的床,我們加以溫語撫慰,也不是收攏不過來。”
太后想了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要拉攏這兩個,賞格務必開得大。特別是白荼,無妄之災受了,得足夠大氣才能付諸一笑。唉……”
她后悔自己當時的莽撞,聽了宜芳的暗報,想著敲山震虎,卻不料被繞進去了。如今少不得放下些臉面,多許些好處,換他們不要攻訐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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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夕月這日正在忙活,突然見李貴一路小跑到茶房,眉花眼笑的:“夕月,快回去。”
“回去?”李夕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回哪兒去?”
李貴說:“去你屋子里把白荼的東西收拾出來。”
“白荼怎么了?!”她頓時緊張起來。
要把白荼的東西收拾出來,莫不是白荼出事了?但李貴這表情又不像。
李貴笑道:“白荼無罪釋放。先來問萬歲爺的意思,他老人家說,白荼今年本就到了放出去的時候,既然如此,直接風風光光送她回家。”
宮里有宮里的規(guī)矩,宮女進進出出記檔、報備,還得在各宮主子那里磕頭。
李貴說:“這次是太后和皇后懿命放人的,你想想,叫她一個個去慈寧宮、儲秀宮磕頭謝恩,捏著鼻子賠笑臉,心里難受不難受?萬歲爺說,緣分一場,不在乎此刻多磕一個頭、少磕一個頭了,還是讓她榮榮耀耀地回家好。”
將心比心,去給羞辱自己的人賠笑磕頭謝恩,確實跟吃了蒼蠅似的。
不過白荼就這樣不再回到宮里來了,李夕月心里也念想得很。
她收拾完白荼的東西,想了又想,把自己心愛的幾件繡作和幾件首飾包了一個小包袱,又寫了一封短信一道打包在白荼的衣箱里。
到門外,看見兩個小太監(jiān)正等著搬東西似的,李夕月問:“打包好的箱子,你們搬哪兒去?”
小太監(jiān)說:“萬歲爺吩咐,東西就不給內務府查看了,直接交戶部的白主事帶回去。這會子叫起兒叫的就是白主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