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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白荼,沒有什么大過,放她出來吧。”太后終于道,隱隱是交換的意思,“儲秀宮的人,聽說都挨了打,屈打成招也不成話的,也放出來吧。”
昝寧垂眸說:“放什么人?倒搞得跟故意枉法似的。兒子覺得,還是該怎么處置怎么處置吧。”
太后好一會兒沒有做聲,最后擺擺手說:“你忙,你就先去吧。我這會兒有些困上來了,想瞇一會兒。”
等皇帝告退了,太后閉著眼睛好一會兒,似乎真的要“瞇一會兒”。
皇后不敢打擾,然而心里著急萬分,跪在床邊,不由就吸溜起鼻子。
太后的眼睛驀然睜開,厲聲說:“你就這點出息!這樣的事說大不算大,你又不是妃妾之流,他還能休了你不成?名聲這東西,看開了也不過如此!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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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寧回到養心殿,在安靜的西暖閣里一個人關著門沉思。
西暖閣的梅花仍然開得很好,金磚地面黑油烏亮,少少的幾片梅花瓣兒被風一吹,幽靜地飄落下來。
他梳理著思路,警告著自己,廢后不是他的第一目標,他不該為這件事露出半分猴急相。他的目標是首先拔除禮親王,順帶削弱納蘭氏。而這次兩家一斗,特別是原本在中間調和的禮親王福晉過世,簡直是天賜的機會。
作為皇帝,他必須目光長遠,不能囿于和李夕月的情情愛愛里,要廢后,要給她最好的名分,絕不是現在就能給的。
想定了,他親自到門邊揭簾子,對外頭喊:“李貴。”
李貴離得不遠,立刻就過來了:“萬歲爺什么吩咐?”
“你和李夕月一道進來。”他丟下簡單的一句,又回到閣子里。
少頃,李夕月跟在李貴的后面進了門,手里還端著茶盤,甜甜笑著說:“萬歲爺回來都小半個時辰了,奴才看您一直沒有喝水。春天風大天燥,還是得多喝點水。”
昝寧感激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收攝心神,提醒自己可不能沉醉在溫柔鄉里出不來——這會子沉醉溫柔鄉,是害人害己。
于是,他放下茶杯,對兩個人說:“禮親王福晉去世,禮邸只肯請了二十來天的假,而且聽說軍機處一群人時不時去他府上喝茶喝酒的,想必是不肯放權的一個人。太后呢,防著我,不讓我親臨祭奠,她那里派邱德山和一個宮女去照拂,我這里自然也要派人過去。”
他把自己的意思說了:“太后歸政已經三年了,雖然納蘭氏尾大不掉,但比之于禮邸的跋扈專擅,其實還是好很多。所以,趁這個機會還是先對付禮邸要緊。這次祭奠是個關鍵,李貴在前廳,夕月在后室,都得擔著一點‘知客’的意思,協助著喪儀,撫慰著‘苫塊昏迷’的福晉家眷。”
最后看看李夕月,笑嘆道:“以往護著你太多,鍛煉你太少,到底不如白荼讓我放心。不過趕鴨子上架也得趕,你好好琢磨琢磨,到了禮親王的后宅,見那些形形色色的婦人,你該說什么、做什么,一點行差踏錯都不能有。”
李夕月擔心但也激動,咬著嘴唇說:“是,奴才一定好好琢磨。”
吩咐了幾句,李貴借故先退下了,昝寧知道這老甲魚的意思,上前擁著李夕月說:“怕不怕?”
“有點兒。”李夕月說,“如果我這趟差使辦得好,萬歲爺是不是就有辦法救白荼姑姑出慎刑司了?”
昝寧說:“她在那兒好得很。”
“我才不信呢。”李夕月低聲說,“想想‘慎刑司’三個字我都瘆的慌,怎么可能還很好?萬歲爺不用說瞎話撫慰我,我只求姑姑在那兒不受苦,我心里也少些對她的愧疚。”
她瞥眼看插瓶的梅花,嘆口氣說:“早上才把地上的梅花瓣兒清理干凈的,現在倒又落了一地。花兒還是自在地長在樹上長久些。”
昝寧擰擰她的下巴:“梅花能開多久?即便在樹上,也有碾落成泥的時候。但是能結梅實,才是它的價值。這次,好好會會吳唐的女兒,看看她張狂到什么程度——接下來收拾禮親王,要靠太后的手。而吳側福晉就是壓垮她對禮邸最后一絲情意的稻草!”
李夕月沒聽明白,眨巴眨巴眼睛,問:“為什么?”
“你想想男人什么性子?”他攬著她,突然一旋身,把她整個腿抬起抱起身,笑得賊賊的。
李夕月本能地把他脖子一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紅著臉說:“開玩笑呢吧?這可是西暖閣。”
“沒什么地方不可以。”他回復,“男人從政,想讓天下都聽自己的;也想讓女人聽自己的。”
西暖閣最里面的梢間,是皇帝找大臣談最隱秘的事情的地方。他打橫抱著她穿過門進去,窄小的隔間里就一張條炕,連窗戶都沒有,白天點著燈,再借雕花門扇透過來的次間里的光。
男人俯身下來,氣息噴在李夕月耳邊:“不許說‘不’。越說‘不’,我越克制不住。”
李夕月陪著笑:“不是,萬歲爺,大白天的……”
“吹了燈,什么白天晚上的!你看這里,燈燭可以照不到。”他“撲”地吹熄了里頭的兩盞燈。
這下,只余了槅扇門透出的光線,一道一道朦朧的光,在李夕月碧色的袍子上顯出一道一道的條紋。
昝寧尋了她的唇瓣,輕輕地吮了吮。
李夕月半邊身子躺在條炕上,條炕的寬度不夠,腿只能被他挽著。
她緊張地思考著:“萬歲爺剛剛的那個問題,我有一點點思路……”
“什么問題?”他一臉懵,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先說的話。
第133章
李夕月被他壓住, 說話都費勁,推推他的胸膛說:“嗐,萬歲爺前腳剛說的, 后腳就忘了?吳側福晉那里,我打算探探她的口風, 估摸著她已經打算要扶正了。敲敲邊鼓, 給她點希望, 讓她多得些禮親王的歡心。對不對呢?”
“對。”昝寧興致勃勃的,只揀著她的臉頰、脖子和耳朵親吻,說話帶著朦朧氣兒, 好像根本不在好好聽。
李夕月又推推他:“萬歲爺, 咱說正經事兒呢!”
昝寧說:“我也正經在聽呢。要得男人的歡心,你首先得知道男人什么時候最容易意亂情迷。”
伸手到了她的懷里,那溫軟豐盈一旦得手, 果然就“意亂情迷”的,“呼哧呼哧”即刻能聽見他喘氣的動靜。
李夕月想說點正經話, 只能把他的手抓出來一丟:“萬歲爺!您這樣, 我不說了!”
這小小的嬌嗔很有用。昝寧終于把手拿開,撐著頭聽她說話。
“我和吳側福晉關系還不錯, 福晉的那個位置是不是要攛掇她多想想?”
“攛掇是攛掇,但是記得一點,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話說得太明白, 她就會起警惕。”昝寧說, “禮親王這陣子是收斂多了的,一時未必肯扶正側室——畢竟正頭妻子尸骨未寒,他也不能不做點哀悼的樣子出來, 可吳側福晉是他的心頭肉,就像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