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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其實是遷怒她,但現在道歉的話說不出口,又知道白荼他們的勸諫之意,在給位分之前,他不能為李夕月招禍,有不少時候得謹慎點。
他只能說:“我收下了。”把帕子疊了兩疊,塞在自己的袖籠里。
李夕月略松了口氣,但緊接著,又看見他繼續理直氣壯地翻她的針線簸籮。
她不由跳腳:“萬歲爺,這是我的東西!”
大爺他毫不為所動,橫插在她和桌子之間擋住她過來搶奪簸籮的手,終于翻到了另一方石青色帕子。
這次心情好了一點,那彎月,那松柏,都繡好了。
“這個我也一起帶走。”他故意冷淡地說,“不算你私贈表記。”
“哪個說要送你……”
昝寧厚著臉皮說:“不送我,你打算送日精門那里,給你那鄰居小伙兒去?”
李夕月簡直想擰他的嘴巴。
當然是不敢的。
但有句提醒就晚了一步。
她說:“小心針還沒拆——”
昝寧已經“哎呀”一聲,被帕子背后掛著的那根繡花針給戳了手指。
月亮的一角,染了一點淡淡的血色。
他又“哎呀”一聲,很懊惱:“可惜了!洗得干凈嗎?”
李夕月顧不得氣他剛剛的口不擇言,要緊先看他的手指,上面一顆顫巍巍的小血珠,她本能地含了含他的手指,等不流血了才埋怨著:“誰讓你亂翻人家的東西?”
血色很淡,倒似在一勾月上帶上了些立體感。李夕月說:“洗得掉,不過會留印子,留了也沒事,不難看。”
又說:“還有一點才收工呢。你真是,著急干嘛呢?我過幾天繡好了再送過來嘛。”
昝寧說:“我今兒就要。”他覺得沒有哪里沒完工的樣子,疑心李夕月故意拖延:“當著我的面繡好就是了。”
李夕月曉得他的意思,沒奈何,拈起掛在帕子背后的那根針,開始給松枝上加上凹凸的花紋。
“坐下繡啊。”
李夕月說:“不用了,站著挺好的。”
昝寧看她只穿著襪子立在地上,嘆口氣說:“坐我身上。”
不由分說把她一抱,自己坐在一旁的條炕上,而把她的腿擱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腿像軟硬適中的墊子,碰不痛她,而且叫人安心。李夕月只糾結了一小下,就心安理得地坐在他懷里。
昝寧聞著她頭發里的清香味,也很安然地看她一針一線做手中的活計。
手是真巧,幾針下去,那平平的松枝豁然有了凸凹起伏的立體感,配著密密層層、不同色調的松葉,仿佛能看出遠近;那彎月掛在松間,如她笑彎的眼。
李夕月審視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滿意后才用牙咬斷線頭,把針插回簸籮的針插上,拆了繃子,問:“好看嗎?”
他從她后脖子越過去看她的作品,那手帕如她白皙的一截脖頸一樣讓他覺得妙不可言。
“好看。”一邊夸贊,一邊順便親了親她的脖子。
“癢癢!”她扭了扭然后起身,很鄭重地把帕子疊好,交到他手上,“繡線洗不得太多水,別擦鼻涕什么臟的。”
“我舍不得用。”
“那還還給我好了。”
“不是,東西我得隨身帶著,但是舍不得用。”昝寧跟她解釋,“你知道‘舍不得用’的意思吧?”
李夕月當然知道,閃著眼睛看他,最后眼睛笑成了彎月牙:“行了,奴才該送客了。”
昝寧心滿意足:“還有話沒和你交代呢。你明兒記得來當差,不用你擦地抹桌子什么的了,就好好照應那些梅花。”
正說著,聽見門被輕輕地敲了兩聲。白荼在外頭說:“夕月,宜芳提著熱水來了,你去把普洱先泡起來。”
李夕月起身。
昝寧說:“咦,不是說給你告假了嘛!”實在舍不得就這么匆匆一面又要分開,抱著她的腰不放。
李夕月低聲說:“您今天這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這不明顯是要支開宜芳嗎?”
果然,接著聽見門外白荼的怒聲:“李夕月,你耳朵聾了?還是昨兒個打得太輕了,你想緊跟著挨第二頓是嗎?”
李夕月急忙扯嗓子喊:“不是不是,姑姑,我在穿鞋呢。”輕推了昝寧一把,起身去床前蹬鞋。
她開門又隨手似的關了門,對著橫眉冷對的白荼蹲安賠不是:“姑姑,我來了。”
眼角余光果然看見宜芳正在白荼身后不遠處,拎著個熱水銅壺。
宜芳嘴里還在為李夕月求情:“白姑姑,李姑娘身上不便,您體諒體諒她,我看李姑娘平日里可勤快了。”
白荼回頭道:“我管我徒弟,要你多什么事?”
又喝令李夕月:“哪里不便了?麻溜兒地干活去,別想借著挨兩尺子這樣的小事躲懶。再伺候得不好,給你一頓皮開肉綻的狠打,你才知道什么叫‘不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