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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夕月從他的明黃枕上惺忪睜開眼睛,還揉了揉,接著裹了裹被子:“啊?白荼姑姑,都早晨了?”
皇帝啼笑皆非,擰她的臉一把說:“醒醒!卯初了,起來伺候。不然就得竹板子伺候你了。”
李夕月好像猛地從美夢里真正清醒過來一樣,鯉魚打挺就豎起來了,張著嘴,看看皇帝,再看看自己的衣衫,再看看身下的床鋪,然后又是這樣一個輪回地看,整個人跟傻子似的。
皇帝覺得好笑,扯扯衣領說:“放心,懶得碰你。”
扯著嗓子對外頭道:“伺候更衣吧。”
聽見外頭人要過來,李夕月一骨碌爬起身,摸摸頭發是毛糙的,衣服倒還整齊,她有點驚惶,想哭又哭不出來。
李貴帶著司寢的宮女已經進來了,瞥了一眼李夕月,笑著悄聲問:“萬歲爺,記檔不?”
昝寧漫不經心說:“宮女值夜記什么檔?”
這意思很明白,沒睡。
李貴為李夕月感到惋惜——他老李家要是出個嬪妃,他也覺得榮耀啊。
而李夕月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她偷看她阿瑪的話本小說看得不少,那些不宜讀的地方她也沒有沒讀過的。衣衫完整,沒有不適,估摸著沒出啥事。而且皇帝若有臨幸必須記檔,免得生出孩子來扯皮,他不讓記檔,說明他還挺清醒。
李夕月感激地看了皇帝一眼,狗腿地上前幫忙遞個鞋襪什么的。
昨兒她的伸手協助,司寢的宮女對她印象甚好,感激甚多,非但沒給臉色看,反而在皇帝不注意的時候沖她暖暖一笑。
皇帝穿好衣服,在眾人伺候下洗漱過,伸展一下說:“看了十九年紫禁城的日出,第一次看看宮外的日出是什么樣子的。”
適意地朝外走去,到門口,回身對李夕月說:“捧朕的銀茶壺來。”
李夕月辮子毛糙,牙也沒擦,臉也沒洗,邋里邋遢地趕緊去取熱水泡茶。
白荼早早也起身了,看見李夕月在那兒忙,已經估計到沒“伺候”成,不然,現在就該記檔登名,當小主兒照應了,不至于蓬頭垢面地打發了干活兒。
她到李夕月身邊幫忙,悄悄問:“沒事兒?”
“沒事兒。”李夕月說。
白荼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可惜,想說什么究竟沒說出來,最后說:“沒事兒也好的。”
李夕月想:謝謝!都給我拉皮條呢!
她把銀壺遞給白荼:“姑姑,我這牙沒擦口沒漱的,不能趕著去伺候——臭著萬歲爺可就慘了。辛苦您了!”
白荼當仁不讓。
但是少頃回來,對梳頭發的李夕月說:“快點把辮子扎好,叫你呢。”
李夕月欲哭無淚啊!他像真的離不開她似的,其實呢?他就是把她當個好欺負的奴才!
她也沒好好洗臉,更是沒用脂粉,穿著昨晚揉得皺巴巴的袍子就這么去了。
皇帝正負手看朝陽照在草地上的樣子,嘴角噙著笑,看起來親切又俊朗。
李夕月頂著黑眼圈,穿著皺巴巴的袍子,看著跟受了一夜欺負似的。
“真美!”皇帝說。
瞧了李夕月一眼,又補充:“不是說你,是說這朝陽。”鼻子里還哼了一聲。
李夕月被他的毒舌說慣了,所以只裝啞巴,靠在白荼身邊,一言不發。
“李夕月,”他便指名道姓,指指地上問,“這蟋蟀怎么長得有點奇怪?”
李夕月好奇地湊頭一看,差點嘲笑他沒見識:“萬歲爺,這不是蟋蟀,這是螻蛄。螻蛄刨地打洞,偷吃莊稼的根,不會唱歌,不會打斗。”
皇帝雖然昨晚睡得不是特別好,但興致勃勃,心情倒比昨天好,四下看看早晨的天光云影,到處的花花草草,回頭又對李夕月說:“這里草花不少,有些也挺好看的,御幄里的花瓶還空著呢,你有空給擺上。”
他精神奕奕,趁著晨起,在網城中的箭亭射了一圈箭,又飛身上馬騎了一圈,包著布條的手好像渾然不覺疼痛了。
沒睡好的李夕月看他馬上的影子,就跟在家里看雜耍會開心一樣,這會兒演雜耍的是皇帝本人——稀罕!懷著這樣的想象,心情好像也變好了。
今日仍是哨鹿圍獵,皇帝傍晚才會回來。
白荼在閑暇的時候偷偷問:“怎么會沒成呢?”
李夕月看著茶爐子:“萬歲爺怎么看得上我?”
白荼搖搖頭:“不可能,我看這個可準了!”
李夕月好笑起來,故意問:“哦?那姑姑能不能告訴我,你看出來萬歲爺在后宮最喜歡哪位主子?”
白荼說:“這個啊……”悄悄附耳對李夕月說:“實話說,一位都沒有!他討厭的倒有好幾位呢。”又切切囑咐:“這話你可不能亂傳,板子可不好挨的。”
李夕月抓著她的漏洞:“咦,萬歲爺一個后宮都不喜歡,你又怎么知道他喜歡起來是什么樣兒的?”
打算白荼一發愣,她就義正辭嚴告訴說:你看走眼了,皇帝不喜歡我李夕月,他沒喜歡過誰。你們別瞎操心了,讓我安安分分服完差役出宮嫁人!
但白荼臉色有些奇怪,說話也欲言又止的。
倒讓李夕月好奇心上來了。
白荼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一樣再一次附在李夕月耳邊:“曾經有過一個,永和宮圣母皇太后的貼身侍女,大萬歲爺三歲,特會照顧人,算是和萬歲爺青梅竹馬的,萬歲爺剛剛登基的時候,每每坐殿上上朝或經筵講習時被母后皇太后責備了,回來就得找她訴苦……”
李夕月總告訴自己她是要出宮嫁人的,沒想到聽到白荼這個八卦,突然心里很不好受,胃里直泛酸水,很快好像整個腔子里都是酸溜溜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