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嬈血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她回到茶房,還沒來得及和白荼說聽來的消息,就見大臣們依次從西暖閣退出來,皇帝到東暖閣要茶。
白荼和李夕月一起伺候奉茶,皇帝神色平靜,只在端杯時多看了一眼李夕月的手指,然后就是默默地喝茶看書,他不讓告退,兩個宮女只好在一旁立規矩。
他細細地看完一章《資治通鑒》,揉揉太陽穴,抬頭說:“慎刑司審定下手挺狠的,四十板外加發到吳園鍘草,當下一頓死去活來的痛打,還斷送人家一輩子,只是為了個‘莫須有’的罪名。”他撇了撇嘴,一臉嘲諷,而沒有同情。
白荼和李夕月悄然對望——也不知道他這話在說給誰聽,不過,一個昨兒就猜到了,一個今兒也聽說了,所以都沒覺得意外,只不知道皇帝打算怎么批復,是不是如小太監們猜的一樣,蟲蟻一般的宮人,打了就打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皇帝挑著眉,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太后從不和朕硬下要求,走一走內務府的流程,也是讓朕看到她的能耐。既如此,為了一個小太監,犯不著翻臉,對吧?”
雖是問話,無人敢答話。
都覺得皇帝果然涼薄,但又都覺得事情就該是這樣,沒什么特別之處。
皇帝起身散了散步子,到兩個宮女身邊,低頭挨著看了看,最后對著李夕月說:“李夕月,穎貴人賜你的戒指你為什么總不戴?難道朕的話也敢不遵?”
李夕月答曰:“嫌小。”
皇帝的肅穆、幽深的不言之意,被她一句破功。
皇帝盯視著李夕月的臉,想給她一些威嚴,然后他自己也威嚴不起來了,罵了她一聲“滾刀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李夕月可不想笑,她每天覺得自己在刀鋒上試著,要不是心懷闊達,只怕早被逼瘋了。
皇帝又回條炕上坐下,說:“但是朕的海東青沒有人去伺候了,怎么辦呢?”
李夕月垂著手裝啞巴——這話誰敢回答他!她一個女孩子,去伺候他的鷹?!
皇帝知道她擅長裝傻充愣,于是干脆地點名道姓:“李夕月,你去吧。”
“是,奴才告退。”
皇帝惱了:“什么告退!是叫你‘去’照顧朕的鷹!”
又感覺手癢癢,敢跟他調皮,真想摁條炕上打她屁股。
李夕月這才說:“啊?奴才只是看過父親熬鷹,自己又不會。”
“不會就學。你原先會伺候茶水么,不也學學就會了?”皇帝沒好氣說。
李夕月說:“這和伺候茶水不一樣啊,老鷹那扁毛牲畜扇人一翅子臉就青了,爪子一抓皮膚就裂了,要是來上一口啄人眼珠子,眼珠子就沒了。”她好像要哭一樣:“奴才還等著出宮后要嫁人呢,可不能落個殘疾回去。”
皇帝眼中怒氣勃發,一拍桌子道:“行,你再抗旨就也去慎刑司里,挨四十板去浣衣局洗幔帳被褥去!”
白荼心道:姑奶奶,你好了吧?這是你爹啊你跟他撒嬌撒潑的?
李夕月當然心里要把握著尺度,人和人的相處嘛,就是你來我往的,慢慢就曉得尺度的所在了。皇帝試探她,她也試探他,插科打諢不要緊,一說“回去嫁人”他必然發火。那么,到此為止,趕緊伏低做小,這位大爺還能哄住。
于是她委委屈屈說:“好吧,奴才遵旨。萬歲爺別跟奴才生氣了。”
“誰跟你生氣?你配?”皇帝不跟她一般見識,剜了她一眼,把白荼遣出去拿茶點,又用這種聲色不動的法子罰李夕月在東暖閣站了半個時辰。
李夕月千“小氣鬼”萬“小氣鬼”地在肚子里也罵了他半個時辰,回去還真腿酸。
還沒坐下來揉一會兒腿,皇帝身邊的小太監又來傳話:“小李姑娘,萬歲爺吩咐你去喂他的海東青,要把海東青餓著了,萬歲爺要唯你是問呢。”
白荼閑閑地吃著給宮女配發的小蜜餞,笑著說:“去吧,再不去,屁股上真要挨板子了。我那量衣尺打你十下,也不如散差的大毛竹板子打一下。”
李夕月嘟囔著:“若是太后再來找一回茬,我還是躲不過一頓板子呢。”
白荼笑道:“太后找不找茬不為那只海東青,是為咱們這位主子爺聽不聽話。要真找茬,你就躲在角落旮旯里澆花掃地,她也能找出你的茬兒來。去吧去吧,倒是小心伺候那扁毛的‘小爺’,別真被啄出眼珠子來。”
皇帝養鷹養犬,本來該在上駟院,但皇帝對這只親自熬出來的海東青頗有感情,不愿意交由內務府的人豢養,所以特為在養心殿擠得滿滿當當的院落里又開辟出一間小屋子,專供他的鷹居住。
熬出來的鷹對豢養人有特殊的敬畏和感情,自打小崔子被執,那海東青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喝了,除了皇帝本人外,誰靠近都是撲扇著翅膀,一副要把人眼珠子啄出來的兇悍架勢。
李夕月嘗試了幾次,也沒辦法靠近給鷹喂食。那新鮮的兔肉和雞肉,鷹看都不看一眼。
一旁的小太監苦著臉:“李姑娘,真沒辦法,萬歲爺就是揭了我的皮,這鷹不吃肉就是不吃肉,眼看著就瘦了。”
李夕月說:“瘦了就瘦了吧。還能掰著嘴往里灌食不成?除非是填鴨。”
那鷹像通人性似的,聽見拿自己和填鴨比,頓時撲騰起翅膀扇得一屋子起灰。
李夕月往盛兔肉和雞肉的食盆子里吐了口唾沫,把食盆子放置在一邊。
旁邊人看得眨巴眼睛:這是哪一出?
這位李姑娘倒是翩翩地走了,問她,她就笑笑說:“它不吃,我也沒辦法啊。萬歲爺那里還要伺候茶水,我忙得連軸轉啊,哪有閑工夫老盯著它瞧呢?”
她確實挺忙的,回到茶房,就看見白荼一個人又要盯火候,又要兌泉水,忙得腳后跟都不沾地,見到李夕月,她只詫異了一下,就忙不迭地吩咐:“得虧你回來了!里面在叫云霧茶,這茶特別講究水,我簡直要忙哭了。”
李夕月忙上前幫忙,玉泉水搭著陳年收貯的梅花雪,在銀水銚子里翻著潔白的水花,她知道這是水溫偏高了,趕緊又舀了半盅涼泉水兌進去,瞬間止沸,再過片時,蟹眼大小的水泡翻上來,再片時,就是泡嫩茶最宜的“魚眼”。
大總管李貴親自跑到茶房來催:“茶水好了沒?萬歲爺請新翰林喝茶,再等就要惱火了!”
李夕月道:“好了好了!”拎起銀銚子,白荼揭開兩只玉色瓷的瓜棱蓋碗兒蓋子,李夕月先用小股水流潤了潤茶葉,等葉片舒開了,再繼續加水,這是上好的云霧,頓時清香四溢,嫩黃綠色的茶葉在玉色瓷中翻飛,接著宛如騰起云霧一般,是葉片上最細的白毫。
李夕月和白荼一起到了東暖閣門口,穩穩地端著茶盤道了請安,簾子里是皇帝的聲音:“進來奉茶。”
她們倆一人打簾子,一人偏身端茶盤進去,再一人奉茶到皇帝身前,接著才是下首跪坐在氈墊上的那個年輕翰林。
一套舉動行云流水,惹得那位年輕翰林也抬頭看了兩個姑娘一眼。他大概是情不自禁地看,看完知道失禮了,忙把頭低下去,又猶疑著要不要跟皇帝告罪。
皇帝說:“鶴章,嘗嘗朕的茶。”
這“鶴章”無論是大名還是表字,被皇帝直接稱呼起來,算是很親近的意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