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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開陽走了,殷玠才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臉上臊得慌,借著酒勁輕薄阿妤也就罷了,居然還,還......怎么就這么控制不住呢,殷玠狠狠唾棄了自己一把,又有些愁,可千萬別把人給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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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晚上,但國公府里處處點著燭燈,靖國公夫人撐著額頭靠在隱嚢上閉眼假寐,兩個丫頭正小心翼翼幫著揉肩捶腿,突然有人掀開簾子進來,“夫人,”嬤嬤滿臉笑容,“小姐來了。”
“幼幼?”靖國公夫人刷地睜開眼,就見嬤嬤身后跟進來一位貌美女郎,手中還拎著一個食盒,“阿娘。”身邊侍女紛紛轉身向她行禮問安。
靖國公夫人臉上帶了笑,擺手讓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親自攜了她在軟塌上坐下,捏了捏她有些冰涼的手,有些心疼,“怎么這么晚了還過來,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瞧你手冷的。”
“不冷,”容妤笑道,“阿爹酒醒了嗎?”
“還睡著呢。”說起這個靖國公夫人就來氣,“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不知節制,喝得爛醉不說還......”想到方才自己過去時聽到的那些話,靖國公夫人就忍不住扶額,他算是借著酒勁狠狠出了一口氣將廣平王罵的狗血淋頭,簡直就是貶得一無是處,這要是換作別人只怕早就翻臉了,畢竟人家是王爺,如今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還不是為了......靖國公夫人忍不住瞥了容妤一眼,燭火下女郎嬌靨晶瑩如玉,只穿了一身家常素衣,不施粉黛,周身氣質清婉柔和,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女郎抬頭明眸若清泓,“阿娘?”
靖國公夫人掩下眼中的復雜,指了指她帶來的食盒,笑著轉移了話題,“這又是做的什么好東西?”
“桃膠牛乳,美容養顏。”容妤眨了眨眼,揭開食盒蓋子將里頭放著的白瓷蠱端了出來,“沒放糖,純天然,晚上喝點也不怕發胖。”靖國公夫人這幾天直說腰身胖了,每日膳食減量說是要減肥,晚上更是斷斷不肯吃東西。
“你這丫頭。”靖國公夫人被她逗笑了。
煮過的桃膠晶瑩剔透泡在牛乳里就跟玉似的,靖國公夫人拿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嘗了嘗,還是溫熱的,入口絲滑帶著淡淡的牛**,“這就是你上回帶著人從桃樹上扒下來的那個什么桃膠?”想到上次容妤給她看的黑乎乎的一團,靖國公夫人有些驚訝。
“嗯,”容妤點頭,桃膠,平民燕窩,除了雜質多難清洗外沒別的毛病,“味道怎么樣?”
“不錯。”靖國公夫人笑著稱贊,十分給面子的一口接著一口喝,女兒難得親自給她送夜宵來,絕不能浪費了。
這還是容妤回府后母女倆頭一回單獨坐在一塊兒閑聊,屋里的氣氛十分和樂,時不時還傳出陣陣笑聲,守在門口的嬤嬤有些欣慰,這么多年了,自打小姐失蹤就沒見夫人怎么笑過,如今總算是都好了,怕門口守著的人多不方便兩人說話,嬤嬤干脆讓人都下去。
一蠱甜羹喝完,靖國公夫人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落在容妤臉上,淡淡一笑,“幼幼,今晚來不是專門為了給我送一蠱甜羹的吧?”
容妤知道靖國公夫人心思通透,肯定能瞧出她還有別的事,目光緩緩掃過靖國公夫人美貌依舊的面容,落在她的發鬢上,不過正值壯年,靖國公夫人的鬢角已經生出了華發,這都是這幾年長的,一夜白頭并非虛言。
容妤心中微酸,離了軟塌,雙膝一彎跪在了靖國公夫人面前,規規矩矩磕了一個頭,“女兒不孝,讓阿爹阿娘憂心了。”一聲遲來的親口道歉,是淮安那個孤苦女郎在彌留之際心中最深的遺憾,如今由容妤親自說。
回來這么多天,不論是靖國公夫人還是慕容琛他們都對她當年離家出走的事情絕口不提,就仿佛她真的只是去了一趟南城外祖家,她知道,靖國公夫人他們不是不惱,只是不敢提。
一聲不孝,看著跟前直愣愣跪著的女兒,靖國公夫人嘴唇微動,滿心復雜的情緒一道涌了上來,從最初發現人不見了時的驚怒惶恐,到幾年音信全無的自責憂思,再到得知人在淮安時的狂喜,最終凝為府門口看到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的女兒從馬車上下來時定的心安......不過幾息時間,靖國公夫人腦中已經飛快的掠過無數想法。
燭火顫顫,兩人皆靜默無言。
半響才聽靖國公夫人輕嘆了一聲,親自扶起她,并彎腰為她拂去裙擺上沾上的灰塵,“都過去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是一個母親給兒女的最大包容愛護。
容妤眨了下眼,鼻尖一酸,淚眼瞬間就滾了下來。
“都是當娘的人了,怎么還說哭就哭。”靖國公夫人無奈,塞了條帕子給她,“自己擦,也不怕團哥兒看見了笑話。”
“他不在,”容妤不自覺的開始撒嬌,眼中還滾著淚,臉上卻帶著笑,小聲抱怨,“阿娘如今只惦記團哥兒。”
“你還跟你兒子吃醋不成?”靖國公夫人斜了她一眼,朝她伸手,容妤立馬靠了過去,靖國公夫人順了順她的長發,“頭發養護的不錯。”
“那可不,天天都是黑芝麻核桃糊糊,”容妤勾了一絲靖國公夫人的頭發在手指上卷著玩,“阿娘也天天喝,保管效果不錯。”
靖國公夫人拍了拍她的頭,“好。”
容妤知道靖國公夫人雖然不主動問,但還是想知道她這幾年的經歷的,想了想,簡略的將能說的都說了,怕靖國公夫人聽得難受,還特意挑了輕松些的趣事來講。
其實靖國公夫人多少也知道一些,畢竟有祁大夫這位圍觀了全程的人在,聽女兒刻意將一些事情隱瞞,靖國公夫人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難受,女兒大了,懂事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劃破了手指就哇哇大哭要找阿娘吹吹的小姑娘了。
靜靜聽容妤說完,靖國公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盤旋了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幼幼,你與廣平王?”
容妤早就料到了靖國公夫人會問起,彎了彎唇,回答的十分干脆,“阿娘,我喜歡他,”像是知道靖國公夫人準備問什么,容妤笑了笑,淡淡道,“就只是因為他這個人,跟他是不是廣平王和是不是團哥兒的生父沒有任何關系,畢竟當初我們認識的時候可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殷玠為了她能甘愿伏低做小百般討好,既然他走了九十九步,那這最后一步她愿意邁出,容妤從來都不否認自己喜歡他的事實,且一天比一天更加心動,不是因為他是她孩子的爹,就只是為那個能親手為她刻木簪、能親自下廚浪費了十多只雞才勉強熬出一碗合格雞湯、能悄悄挑燈夜戰專研話本并仔細留下筆記的赤誠青年。
靖國公夫人沒想到女兒居然這般直接,一時間都有些驚到了。
容妤將她與殷玠如何在淮安相識,又是如何識破她們母子身份娓娓道來,只不過中間省略了殷玠刻意隱瞞的事情。
這段故事是靖國公夫人所不知道的,祁大夫也只了解個大概,現在聽容妤緩緩說來,靖國公夫人時而眉心緊皺,時而舒緩展顏,在聽到團哥兒被擄時忍不住心都吊了起來,卻又在聽到說中秋燈會殷玠向女兒展露心意時挑了挑眉,當容妤說到殷玠尚且不知道團哥兒身份卻已經做出了愿將他當親子待記入玉碟來日繼承王府時,靖國公夫人心中瞬間掀起了巨浪......
看著女兒提起廣平王時不自覺變得更加柔和的眉眼,靖國公夫人心中了然,只怕女兒今夜來請罪是一回事,再有就是幫情郎說好話來了,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窗臺,外頭隱約可見一道黑影,靖國公夫人撇了撇嘴,還真能憋得住!
“你不惱他?”靜靜等容妤說完,靖國公夫人問。
知道靖國公夫人問的是什么,容妤點頭,“惱,但是,”容妤頓了一下,“惱歸惱,喜歡也是真喜歡。”在她心里,當年的事怨不到殷玠頭上,至于惱嘛,既然當時已經說開了坦誠相待,容妤也不想揪著這點不放,畢竟人都是要向前看,她不想因為一點小誤會就否定一顆真心。
“那你不怕?”靖國公夫人問得沒頭沒腦,容妤卻聽懂了。
“沒有什么怕與不怕,”容妤搖頭,沒有人能預料之后的事情,路都是靠自己走出來的,是好是壞總得走過之后才知道,更何況,她相信殷玠。
容妤問她,“阿娘,當初你嫁給我爹時,怕嗎?”
一句反問,成功讓靖國公夫人怔住,思緒一下子飄遠,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雨夜,盛京城里出了名的桀驁青年直挺挺的跪在家門口,只為林老爺子能開門讓他說一句話,求親。
林老爺子三進三出內閣,當年靖國公來求親時,正巧林老爺子獲罪,被貶為邊陲小鎮的縣令,一個是年輕有為的國公府世子,一個是縣令之女,朝中還有不少政敵虎視眈眈,這個時候靖國公卻湊上來了,不管不顧以正妻之位為聘,并當場許下不納妾不養異腹子的諾言,愛她護她敬她,幾十年過去了,他也確如當初所承諾的一般......
“或許殷玠在外人眼中有千百般不好,但人無完人,在我看來他樣樣都是好的。”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容妤說的很坦然。
“我的幼幼長大了。”靖國公夫人靜默良久,嘆了一聲。
長大了,懂情愛了,想嫁人了。
女兒獨自在外頭過了這么多年,終究還是有不同的,比從前更加的堅韌,有主見,能當得起家了,明明是自己從前一直盼著的事,可真的當這一天來臨她卻又有些難過,雛鳥長成,終究是要獨自出去筑巢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