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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潔寬敞的官道上一隊車馬緩緩?fù)情T口駛?cè)ィI(lǐng)頭的墨袍青年端坐在高頭駿馬上, 懷中還抱著一個小娃娃,團(tuán)哥兒不愛坐馬車總纏著殷玠要騎大馬, 殷玠自然是全力配合, 因為怕冷風(fēng)撲著了受涼,干脆將他裹在披風(fēng)里只露出一張白嫩的小臉。
秉持著不吃白不吃走哪兒吃哪兒的原則,原本小半月的路程一行人硬生生給走了二十來天,哪怕在路上混了這么久,小家伙依舊興致勃勃,滴溜著眼珠四處打量, 瞧見新奇的東西總要拍拍殷玠的肩膀問他那是什么,殷玠也樂得和兒子培養(yǎng)感情, 一問一答耐心十足,一路下來就連看他橫豎不對眼的林老爺子都不吭聲了。
還能怎么吭?好歹也是當(dāng)朝親王, 連身份臉面都不顧了一味伏低做小,對團(tuán)哥兒不必說,待幼幼就更不用說了,最關(guān)鍵的是這兩人還心意相通相互愛慕, 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就是一家三口呢,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還沒有老糊涂到枉顧孫女兒幸福的份上。
林老爺子思來想去,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和殷玠對著星光促膝長談之后,最終決定,不管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看得心累!
于是,在老爺子的默許下,殷玠與容妤的感情突飛猛進(jìn),容妤好歹還知道要注意影響不能刺激單身狗,但奈何有個時時刻刻黏在身邊恨不得化作她身上掛件的廣平王,牽牽小手摟摟抱抱這種戳老人家肺管子的事兒做不得,但看月亮看星星噓寒問暖還是使得的。
祁大夫與林老爺子這兩個孤家老人實在是受不了現(xiàn)在年輕人你儂我儂的這一套,早早的就避到另一輛車上去了,來個眼不見為凈。
林老爺子正閉目養(yǎng)神,突然睜眼,“壞了!”
“你作死啊一驚一乍的?”祁大夫被他嚇了一跳。
“忘了說了。”
“啥?”
林老爺子搖搖頭,揭開車簾看了一眼正高高興興被殷玠摟在懷里騎大馬的團(tuán)哥兒,心中暗忖,回去怕是得給個大驚喜了。
與行色匆匆的過路人不同,城門口旁的空地上,幾人時不時踮腳翹盼,神色還有些焦灼,打頭的是一位藍(lán)色錦袍的年輕公子,不過二十來歲,面白如玉,眉若朗星,要是細(xì)看就能發(fā)現(xiàn)這青年眉宇間竟然與團(tuán)哥兒有五六分相似,只不過臉上帶著的些許愁容硬生生將那股溫潤若朗玉的氣質(zhì)給沖淡了。
“三叔,小姑姑還有外曾祖他們什么時候到啊?”男子身邊站著的約莫七八歲的男童突然出聲,雖然年紀(jì)尚小,但身體卻長得十分結(jié)實,還帶著些嬰兒肥的小臉上露出擔(dān)憂的表情,“天都已經(jīng)快黑了,不會今兒又不能到吧。”
他們已經(jīng)在這兒等了好幾天了,從早等到晚,結(jié)果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男子手中折扇一轉(zhuǎn),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快了。”
“你三天前就說快了,”男童一本正經(jīng),毫不客氣的指正他話中的錯誤,“三叔,你說話一點都不嚴(yán)謹(jǐn)。”
慕容琛一噎,“你懂什么?”
“我當(dāng)然懂,”小孩兒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見旁邊的人沒注意他倆,突然湊近賊兮兮的笑道,“你是不是怕小姑姑回來了你要挨揍?”砸吧了兩下嘴,在慕容琛陡然變得驚悚的目光中,扳著指頭繼續(xù),“不光是三叔你,還有我爹,祖母,尤其是祖父。”似乎對那場景很是期待,男孩兒眼中露出躍躍欲試的向往之色。
慕容琛,“......你聽誰說的?”
“嘿嘿嘿嘿......”
慕容琛臉上溫潤的笑容成功崩裂,很想一巴掌將這倒霉催的侄兒給拍進(jìn)土里。
不過他的確是有些慌,想到半月前接到的外祖父傳來的書信,慕容琛就雙腿發(fā)顫恨不得立刻消失,當(dāng)時查到了幼幼的下落,他們簡直高興壞了,正打算出發(fā)去找人呢,結(jié)果就得知了外祖父已經(jīng)先他們一步與幼幼碰面的消息,老爺子洋洋灑灑寫了五頁紙,只能說不愧是當(dāng)年的狀元文采就是不一般罵人不吐臟字兒不說還不帶重復(fù)的,尤其是那最后一句,秋后算賬,慕容琛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小妹找回來了,憂的是他一頓竹筍炒肉是免不了了。
“誒誒誒,三叔快看,那是不是小姑姑他們?”慕容琛正悲戚自己可能會迎來的一頓毒打,突然小孩兒興奮的叫了起來一個勁的錘他背,慕容琛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到一隊車馬出現(xiàn)在視野里。
“王爺,那是不是慕容家的人?”開陽驅(qū)馬走在殷玠身側(cè),一眼就瞧見了不遠(yuǎn)處正往這邊瞟的幾人,打頭的那個他認(rèn)得,慕容家的三公子。
殷玠眉頭一皺,略一思索,讓開陽帶著人繼續(xù)走,自己則驅(qū)馬先一步朝慕容琛他們?nèi)ァ?
見到有幾輛馬車過來,慕容琛心中又是激動又是糾結(jié),一邊是馬上就要見到幼妹了,一邊又擔(dān)心是不是空歡喜一場,整了整衣冠,正打算說上前去看看,結(jié)果一陣馬蹄聲響,塵土飛揚嗆得人直咳,緊接著面前就多了一位墨袍郎君。
“慕容琛?”男聲清冽低沉,面容清雋俊朗,端坐于駿馬上,清淡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不辨喜怒,慕容琛一愣,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待看清馬上的人后,有些詫異,“廣平王?”
這位是打哪兒冒出來的?慕容琛被男人晦暗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緊,腦中飛速運轉(zhuǎn),自己似乎沒有得罪過這位吧,怎么突然往他這邊來了呢?難不成是擋他道了?不對啊,廣平王這些時日聽說不在盛京啊......
慕容琛正糾結(jié),突然就聽見嫩嫩的童聲響起,“阿爹。”
阿爹?廣平王有孩子了?
慕容琛一愣,目光跟著聲音的來源轉(zhuǎn)動,然后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清澈眼睛,四目相對,慕容琛覺得這娃娃似乎看著有些眼熟。
正努力在腦中搜索自己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這孩子,就聽一道有些愉悅的男聲響起,“兒子,叫舅舅。”
慕容琛,“......啥?”
方才那六七歲的小少年也湊了過來,看看被一陌生男人抱著的精致男娃娃,再看看一臉呆愣的慕容琛,“三叔,這娃娃跟你長得好像哦。”
“......”
慕容琛最后是被人攙扶著上馬的,腳下發(fā)虛腦中打旋就跟喝了假酒似的飄飄然如在夢中,直到渾渾噩噩入了城,街頭喧鬧聲瞬間讓他回了神,冷風(fēng)一掃直接打了個哆嗦,瞥了一眼身后馬車,慕容琛覺得一定是他還沒睡醒,不然怎么會突然多了個三歲侄兒與還有自稱侄兒他爹的廣平王呢,不對,這肯定不對!
已經(jīng)過了朱雀街,再往前就是國公府了,慕容琛實在是忍不住了,朝旁邊騎馬帶崽的人低聲提醒,“王爺,馬上就要到國公府了,您......”您還是請回吧不用再跟著了。
雖然話沒說完,但里頭的意思都懂,偏偏殷玠像是不知道,淡淡點頭,理所當(dāng)然道,“我陪阿妤回去。”瞥了一眼慕容琛,殷玠皺了皺眉,怎么他的反應(yīng)這么奇怪,就仿佛并不知道有團(tuán)哥兒和他的存在似的,老爺子不是寫了信回京么,難不成沒說?
陪個屁啊陪,真當(dāng)三朝回門呢!
慕容琛覺得今日的情狀有些突破他二十年來的認(rèn)知,實在是有些消化不了一時還真有些懵圈,換成靖國公可以白眼一翻直接讓殷玠滾,但慕容琛尚且沒有這個狗膽,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抹了把臉,想到還在府中翹首以盼的那幾位,慕容琛深深吸了口氣,干脆破罐子破摔自我安慰,嗯,不論是怎么回事,反正妹妹回來了,還買一送二,起碼不虧!
國公府位于宣武坊,這一片住的都是朝中勛貴,遠(yuǎn)遠(yuǎn)的見到有車馬往這邊來,門口守著的人一喜,趕忙沖進(jìn)去報信,還沒走到呢,就見靖國公夫人帶著一眾丫頭仆人匆匆往門口來,雖然已年過四十是做祖母的人了,但因為保養(yǎng)的好,靖國公夫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云堆翠髻,只著了一身家常素衣,氣質(zhì)端莊嫻雅,只是此刻腳步匆匆的樣子完全不復(fù)一貫的沉穩(wěn)大氣。
“來了來了,小姐回來了。”她旁邊站著的嬤嬤同樣神色激動,甚至都在悄悄的抹眼淚,“盼了這么多年,可算是將小姐盼回來了。”
靖國公夫人眼眶有些紅,手中的帕子都快給擰成麻花。
馬車緩緩駛近,停穩(wěn),打頭的慕容琛隔老遠(yuǎn)就見到了等在門口的自家親娘,心中一個咯噔,忙趕在眾人前頭翻身下馬,三兩步?jīng)_上臺階,低聲急促道,“阿娘,有個事兒得先跟你說,你......”話沒說完,就被靖國公夫人推到了一邊,然后眼睜睜看著他娘帶著滿是慈愛的笑容迎上了后頭跟著的一輛馬車,“幼幼,阿娘等你...阿爹?”
沒想到掀開車簾子一看里頭坐著的居然是林老爺子和祁大夫,靖國公夫人面上有些錯愕,不過很快的調(diào)整好了表情,趕忙朝兩人行了個禮,忍不住問,“幼幼可回來了?”
“后頭呢。”知道她思女心切,祁大夫呵呵一笑立馬解惑,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板著個臉的林老爺子,低聲叮囑,“等吃了晚膳再撒火,聽見沒?”
“呵!”
靖國公夫人沒有理兩人的談話,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后頭那輛被車簾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