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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眼前的這座宮殿顯得威嚴而肅穆,寬寬的長長的石階好象走也走不完,兩旁站立著的侍衛面無表情,象一座座雕像。四周建筑鱗次櫛比,紅墻黃瓦,畫棟雕梁,金碧輝煌,卻感覺空曠陰森,耳中只覺風聲呼呼,聽不到半點人聲。
“康凡,如果一定要死,讓我死在你的懷里。”梅香憂傷地說著,眼中淚光隱隱。
康凡心里一陣難受,握緊了梅香的手。
“梅香,讓他們看看我們是怎樣的風采!”康凡邊說邊先挺起了胸膛。
梅香嫣然一笑,學著康凡的樣子也挺起了自己本就高聳的胸部。
在一名侍衛的帶領下,倆人進了大殿,目不斜視,手牽著手,神采飛揚地走過文武百官身前。大殿里原本平靜的氣氛立刻躁動起來。
“不知賀家當官的族人在不在這群人里?”康凡心里想著,轉頭看看梅香,見她也在微笑著看自己,為使她輕松些,康凡就調皮地咧了咧嘴。
侍衛稟告后便退下,經過康凡身邊時見康凡和梅香兀自挺身而立,便拽了拽康凡的衣袖,小聲提醒道:“康大人請施跪禮。”
康凡會意,拉著梅香走前幾步,看見高高的皇帝寶座上坐著一位穿黃色龍袍的人。大殿里光線昏暗,眉目看不清楚,但肯定就是光緒皇帝無疑,便拉著梅香一起跪下。
“下官康凡攜小妹梅香叩見皇上。”康凡大聲說道。
光緒說了句什么,倆人都沒聽清。
“還不快快起來!”旁邊有人在提醒。
倆人站起身。梅香下意識地拍了拍棉袍。
“不可放肆,小心站立!”旁邊又有人在訓斥。
光緒提高了嗓音,問道:“寧武縣城與云中山剿匪之事俱是汝之所為?”
“正是。”康凡作揖回答。
光緒又問:“近日京城娶親事件亦是汝之所為?”
“正是。”康凡回答。
光緒問道:“聞朝中大臣所講,汝盡散家財支援本地建設,可有此事?”
康凡笑笑,“為地方出力本是下官份內之事。”
光緒接著說道:“傳言汝通曉古今之事,文武俱佳,更是精通洋文。真假?”
“略知一二而已。”康凡說道。
光緒思忖片刻,問道:“威海倭寇屢屢遭襲一事亦是汝之所為?如實回答。”
康凡愣了,心里不禁嘀咕:肯定是賀水寬給朝中為官的本家兄弟透漏的。但轉念一想,參與那次行動的人有百十號之多,大快人心之余,難免有興奮過度之人要說漏嘴,長期保密是不可能的,不能全怪賀水寬。好在此事已過去快一年,也無所謂了。
光緒催促道:“朕在等汝回話。”
康凡不及多想,答道:“正是下官所為。”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嘩然。
光緒沉默了,單手撫額良久問道:“朕聽聞倭寇兇悍異常,汝不懼乎?”
康凡笑了,“無甚可懼,土雞瓦狗耳!”
梅香在旁拽了拽康凡,小聲說道:“說過頭了。”
光緒笑了,“那依汝之見,甲午一戰吾因何而敗?”
康凡想了想,說道:“倭國歷經明治變法之后,遍習西人之長技,國力漸強,遂狼心蠢蠢,窺我中華之心久矣,欲戰而謀,戰備充分。然吾大清國人,自古心存仁厚,無心討賊,大戰一起自是措手不及。此為其一。”說到這里,康凡停下,想聽聽周圍的反應,但大殿上這時已經靜下來,應該是沒說得太離譜。
“講。”光緒催促。
康凡繼續說道:“其二:甲午之戰,開戰之初吾之水師即戰敗,失卻制海權,實為戰敗之主因。如制海權在手,倭寇縱有百萬陸軍,然無法渡海登陸朝鮮,其奈吾何?”
光緒微微頜首,像是表示贊同。
康凡說道:“其三:吾之步軍主動盡失,被動挨打、一潰千里,巨大優勢蕩然無存。下官認為:戰爭之事,當居安思危,常備不懈;不戰則已,一戰必果。進攻乃最好之防御,正如水滴石穿:柔潤之水,剛硬之石,然水常擊石而石不動,石焉能不穿?甲午之敗,表窺在吾戰力不濟,實為吾朝妥協退讓、戰心不堅、避戰求和所致!”
光緒低頭輕咳了兩聲,象是自我解嘲似的,隨后抬頭說道:“汝可有取勝良策說來聽聽?有朕在此,但說無妨。”
康凡說道:“甲午之戰,自倭寇吞并硫球、圖謀臺灣、干涉朝鮮內政始,其侵吾之心已顯露無疑。然吾大清處處退讓,任其胡作非為,忽視至關重要之朝鮮半島,實乃大大失策!倭寇野獸之徒,噬血成性、視利如命,豈可與爾講求禮法?!
自中法戰爭止至甲午戰爭爆發前之九年,大清時局穩定,與西方列強和平共處,國際環境緩和。以‘富國強兵’為目標之洋務運動,歷經三十年,成績斐然。國內國際形勢對吾大清自強甚為有利。
然自倭國搶占琉球至甲午戰爭爆發,15年間,倭國從上至下,共謀軍力發展,誓與吾大清以‘國運相賭’,一心圖戰。而吾并未居安思危,提升軍力以相抗。以海軍主力北洋水師為例:1890年,排水量2千噸以上之主力戰艦計有7艘,共2萬7千余噸,而倭國海軍排水量2千噸以上的主力戰艦僅有5艘,1萬7千余噸。然至甲午戰爭前夕,倭國竟已建立排水量達7萬2千噸之海軍,而北洋水師自1888年成軍之后,自認‘自守有余’,非但未有發展且竟有退步!導致倭國海軍主力實力一舉超越北洋水師,喪失至關重要之制海權實在情理之中。
盡管如此,如吾傾舉國之力,上下一心,亦以‘國運相賭’之決心與爾死戰,以吾之國力,必操勝算。大清幅員遼闊、資源雄厚、人口眾多,而倭國國小力弱、后繼乏力,速戰不就必被拖垮。吾如江河之水,源源不斷,而倭國如傾盆之水,斷無可續,逞一時匹夫之勇矣,焉能不敗?即便有葉志超、龔照玙、黃仕林、趙懷業、衛汝成等眾多貪生怕死之將領,然吾大清之步軍如盡數集結,當不下4百萬之眾,如有十之二三之勇猛將士與倭寇死戰,便是百萬!倭國縱遣傾國之兵力亦不過數十萬而已。宋慶宋大人、聶士成聶大人、馬玉昆馬大人、左寶貴左大人以及馬金敘、周家恩等俱是有勇有謀之將,有將有兵,決死一戰,倭寇豈有取勝之理?”
康凡越說越激憤,聲音也越來越大,眉目之間英氣逼人。梅香環視左右,真為他捏一把汗:這是在朝廷金殿,可不是在汾河營地!
康凡繼續說道:“下官于威海曾路遇一百姓,自立一鳥槍于自家門后,泰然面對數百倭寇經門而過。問其故,其曰:此為吾家,焉何要逃?倭寇如犯,吾必殺之!下官甚是感慨!若吾朝戰心堅決,天下軍民必一呼百應,保家衛國何懼無人?泱泱四萬萬國人,其中勇者千千萬萬,群起而抗之,其力何等巨大?倭寇焉能入吾國門?”
光緒沉吟良久,說道:“現隨朕出宮圍獵,護駕左右。”說完,起身拂袖而去。
梅香喜上眉梢,跳起來摟了康凡的脖子,邊笑邊說:“康凡我們死不了了吧?”
康凡也如釋重負,笑道:“應該是吧。”
“守備大人,金殿之上,有失體統!”旁邊有人不滿了。
康凡正在激憤當中,不禁火氣上涌,正待發火,被先前那個領路的侍衛過來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