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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妧慘白的小臉滿是失望,退而求其次道“孫女也不想爺奶作難,如果家里實在沒錢請郎中,就給我口飯吃吧……”
康婆子煩的要命,不知道怎么又扯回到吃飯上“都說了沒……”
季慶山趕忙截住康婆子的話,硬擠出一個稱得上慈藹的笑“你這孩子,家里還能少你一口吃的?快進來,讓你奶給你做頓好的。”
說罷伸手就來拉季妧,想著無論如何把人弄進去再說。
偏偏季妧似體力不支,往旁邊一倒,借著村人的攙扶避開了季慶山,捂臉哭了起來。
“爺你別騙我了,奶都說了,一粒米都不給我。爺你不是說我也是季家人嗎?既是季家人,那季家的東西理應有我一份才是,又沒有分家……”
康婆子像是逮到了多大的理,瞬間一蹦三尺高。
“什么季家人?你早不是季家人了!老二在世的后半年就一直在說分家的事,我和你爺都同意了的,只是手續(xù)還沒來得及辦他人就死了。不過說出去的話斷沒有收回的道理,既然已經(jīng)同意分家,那就是分家了!”
康婆子不禁佩服自己的急智,她怎么才想起來分家這招呢!
雖然老二在世時是提過好幾次分家,但他們二老并沒有同意。老大沒本事,老三懶得生蛆,分了家誰賺銀子給老四讀書?
不過現(xiàn)在人都已經(jīng)死了,是黑是白還不是她說了算。
反正這丫頭身上一點油水也榨不出了,而且看樣子也活不久,把她分出去就不用給她治病,也不用管她吃喝。
不然若是讓她在家里斷了氣,還的給她買棺材!
到了這時,季慶山也不說話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默認了康婆子所說分家一事。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都說季家這樣做不地道,這么小的女孩子,家里也沒了頂門立戶的,就這樣把人分出去,虧不虧心呀。
康婆子反正豁出一張老臉不要,也不愿再讓這個活不長的累贅進門。
季妧目的達到,心底松了口氣,面上卻更顯凄惶。
“奶,我吃的不多,以后還可以吃的更少,我也不看病了,你別把我分出去……”
她說話的功夫,瞥見康婆子被季慶山扯住耳語了幾句,再開口竟是開竅了不少。
“你也別怨我狠心,你看你這克了一家又一家的,我總得替季家其他人想想。況且這分家的事是之前就定下的,里正也是知曉的,我已經(jīng)讓你三叔去喊里正了。你放心,分家后,即便家里人餓著,也不會短了你的口糧。”
縱然季妧再怎么傷心欲絕,事已至此,也只能點頭。
季婆子怕夜長夢多,立即又讓老大去請村里幾個有威望的老人來當個見證。
很快,里正和幾位鄉(xiāng)老陸續(xù)都到了。
有人好心提醒“妧丫頭,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父母雙亡,又沒有嫡親兄弟,只能立女戶……”
季妧記得,前世宋明時期,無夫無子或無夫子幼的寡婦才能成為女戶。
但大周有所不同,年滿十五、無父母兄弟的孤女亦可自立門戶,充當一戶之主。
作為社會上的弱勢群體,朝廷將這類女戶列為“免役戶”,也就是說可免除雜差。
不過正役和賦稅還是要承擔的,女戶也必須要按時繳納稅賦和承擔里甲正役。
她一個姑娘家,養(yǎng)活自己都很難,又哪來的能力去承擔這些。
而且未嫁女立為女戶,婚嫁上基本就無望了。
雖說按規(guī)定可以招婿入贅,但在沒有父母兄弟的情況下,一介孤女很難守得住家財;既守不住家財,又有誰愿入贅,不是白白給自己添累贅嗎?
季妧垂下頭,聲音略帶苦澀“我想清楚了,我不能連累家里人,若是不分家,他們有個好歹,那就是我克的,我……”
話外之意,若是分家之后他們再有個什么,可就跟她沒關系了。
眾人一片唏噓,只覺得這丫頭實在是懂事又可憐。
季慶山盯著季妧,卻覺得這個孫女跟以往不一樣了。
第6章去他的不爭不搶
既然雙方都達成了一致,接下來便是分家流程。
這要擱在其他家,那還有的掰扯。
為了多分一頭豬半塊地、半包谷子一缸咸菜的,扯皮個把月都是少的,還有的甚至大打出手鬧得頭破血流。
季家分家肯定就沒這個麻煩了,在場的人心里都跟明鏡似得,這妧丫頭只怕落不到什么東西。
果不其然,剛剛還跟斗雞一樣的康婆子,轉臉哭起了窮。
“鄉(xiāng)親們都知道,俺們季家是有幾畝薄田,但吃飯的嘴也多,所有進項加一起都不夠老四讀書的花銷,前些天秋稻和玉米剛下來就拉去賣了,賣的幾兩銀填了那舊債窟窿,如今真的是一個銅板也不剩!”
朱氏在一旁忙不迭幫腔“可不是!我家明茂打小就聰明,不比他四叔差,村塾里的先生都說他將來要有大出息呢,要不是爹娘一直說手頭緊,早送去鎮(zhèn)上讀書了,哪至于拖到現(xiàn)在!”
康婆子剜了她一眼,這個三兒媳天天就琢磨她那點子小心思,當誰不知道呢!
不過她這話也算給自己敲了邊鼓,康婆子跟著抹起了眼淚。
“里正,這地還要供我們家老四考秀才進學,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分……”
就知道康婆子拉不出什么好屎,但你真不得不佩服她的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