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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入府之后,我便安排了人一直暗中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但奇怪的是,她自嫁與我之后,除了會偶爾與自己的弟弟傳信以報平安之外,似乎并不愿意同丞相府亦或是陳國公府的任何一個人有所牽扯。
也從不喜歡往我跟前湊,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書顏的院子里陪她說話解悶。
我對她的用意百思不得其解,但看在她十分識時務的份上,登基之時,我還是給了她一個妃位。
甚至在后來司染有孕,書顏為了保住她與她肚中的孩兒不得不假扮懷孕。
我這才又將她晉為貴妃,賜她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
我看出來她與陳家那伙人并不相同,倘若她能夠一直如此安分守己下去,即便是陳家落難,我亦不會遷怒于她。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司染竟會死在她的手上!
縱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保住我的江山社稷,可我自己,從未想過要用司染的性命去換我的江山!
在得知司染死訊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喪失了理智,若不是書顏及時感到,我想我真的會直接掐死容蕪。
但書顏說的沒錯,司染的死怪不得她。
她不過是受命于太皇太后,不得不做,而太皇太后亦是為了我的江山才會出此下策。
真正害死司染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我自私的想要將她一直困在我的身邊,如果我能早一些將她安全送出宮,或許便不會有今日的禍事。
所有的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我與恒王之間的較量,終究還是我贏了。
我贏了江山,除去了南蜀的所有禍患,可我同時也失去了此生摯愛,以及我最好的兄弟。
我的私心害死了司染,我的猜忌逼走了陌玄。
若不是還有書顏和孩子陪在我的身邊,我便是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我與書顏相伴幾十余年,我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歡深宮里的生活,其實我也不喜歡。
但我們被這座牢籠困住了大半輩子,想要脫身已是不可能了。
我只能在安乾長大之后,能夠獨當一面了,再帶著書顏走出宮門,去到處走走,看看這些年我們錯過的那些大好風光。
我對書顏從未有過心動,但她在我心中卻是與司染同等重要的存在。
司染是愛人,而她是不可替代的親人。
我們一年老似一年,可我只希望她能在我身邊陪我再久一點。
可上天到底還是沒能聽到我的祈禱,書顏終究還是先一步離我而去。
她離開之后,我親自下了最后一道旨意:
自今日起,凡沈姓女,若非自愿,皆不必再入宮選秀。
生前未能給書顏的自由,如今便還給沈氏所有的女子吧。
而后,我便退位于太子,帶著容蕪一起隱居別宮。
在多年以前,我從未想過我還有能與容蕪心平氣和坐下來聊天的這一日。
但或許是我們年紀都大了,當年的仇怨如今想起來竟已是那般的遙遠。
我甚至有幾分慶幸,我還能與容蕪一起聊起司染,聊起書顏,聊起曾經(jīng)存在于我們生命里的每個人。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誰會一直記得她們二人,也就只有我們了。
只可惜,在書顏離開后的三年,容蕪也走了。
她走的很安靜,走之前還特意與我告了別,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壽元將盡。
她求我將她埋葬在書顏左右,她想到了那邊繼續(xù)同書顏作伴。
她還告訴我另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
司染,并沒有死。
當年她用假死藥換下了司染本該服下的毒藥,又將司染在第一時間送出宮送到了她的兄長,司河的手上。
我不知道為何容蕪能夠這么清楚準確的知曉那些事情并且提前布置好一切。
她沒有解釋,我自然也沒有多問。
只是在得知司染依舊活著的消息之時,我的心終于徹底安定了下來。
我沒有打算再去找她,這么多年她還活著卻從未現(xiàn)身這一點,已經(jīng)足夠說明一切。
只要她還活著,即便不在一起,也是好的。
在容蕪同我說完這個秘密的當天夜里,她便走了。
我應她所求,讓人將她葬在了書顏的旁邊。
而我獨自一人,依舊住在別宮里,坐擁萬里江山的同時也在承受著無盡孤獨。
不知在別宮過了多少個冬夏,直到我的頭發(fā)完全變得花白,腿腳也不再利索,我終于意識到,我的時間,也到了。
我很安心,閉上眼的那一刻我在想:
希望下輩子,我們所有人,都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
(南蜀篇完)